狄思科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簡單做了一個開場白,就進入了正題。
“在聽到騰飛并購人合的提議后,很多同志的第一反應都是,這種并購有必要嗎”
“今年可謂是騰飛公司高速發展的一年,騰飛今年前十個月的總產值,是去年全年的七倍。我們騰飛發展得好,但人家人合也不差,人合公司是一家以科技為導向的企業,自成立以來,幾乎每年都有新的研發成果面世。很多人都會問,這樣的兩家企業,有必要硬湊在一起嗎各自發展不好嗎”
人合公司的代表紛紛點頭,就是嘛,咱們兩家根本就不在一個賽道上。
騰飛何苦沒事找事,為什么非要跟我們人合過不去
狄思科笑著說“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提出一個概念,就是產業整合度。”
站在幻燈片投影儀旁邊的周健將,將一張幻燈片換上去,投影到幕布上。
“北大的崔教授曾在去年的一篇論文中,提到過產業整合度這個概念。”狄思科沖坐在第一排的崔教授笑了笑,繼續道,“當時崔教授就給出了很明確的解釋,產業整合度,就是一個國家在主要產業上,資本和市場的集中程度。”
“產業整合度是一個國家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標志。以美國為例,美國的產業整合度極高,而他們提高產業整合度的辦法,就是并購。在過去的一百年間,美國出現過四次并購浪潮,每次并購結束后,都會出現一批大企業大集團。”
“在計劃經濟時期,我國的產業整合度是很高的,行業內的相關企業,可以通過計劃被聯系起來,高效地完成生產和分配任務。”
“以我們騰飛公司為例,”狄思科示意周健將繼續換幻燈片,“在計劃經濟時期,我們還是七二九廠,生產的所有產品都不需要為原材料操心,因為北京市內還有十幾個無線電元件廠和半導體器件廠,有上級主管部門安排生產計劃,我們的整個產業鏈是相當完整的。”
“可是進入市場經濟以后,沒有了計劃的勾通,原本的整體被打散,企業被卷入市場經濟的浪潮自謀出路,反而讓我國的產業整合度逐漸降低了。”
“產業整合度的降低,也意味著企業國際競爭力的降低。今年我國進行了第三次全國工業普查,來開會之前,我特意跟相關部門咨詢了一部分數據。目前,全國有工業企業七百多萬家,這其中的大型企業只有六千多家。將前六百強企業的年銷售總額加在一起,還不如美國通用汽車公司一年的銷售額。”
“為了盡快參與到國際競爭中去,我們太需要一批大企業,大集團了”
幾位被請來的經濟學專家都認可地點頭。
他們大多是研究國有經濟和國際經濟的,在來開會前,幾乎所有人都對騰飛提出的這次并購表示認可。
在他們看來騰飛并購人合,就是在為成為國際性大企業大集團做準備。
“進入九十年代以來,全國各地都掀起了并購浪潮,但是主要以外資并購國資,私營并購國資為主。國企之間則主要是強弱并購,這些手段對于盤活存量資產,不失為好辦法。”
狄思科面向各位領導和專家,提高音量說“但是,對于缺乏世界級大企業的我國來說,強弱并購的效率太低了,這樣很難實現倍增效應所以,我們騰飛才提出與人合公司強強聯合的方案達到1加1大于二的目的”
有人在這時打斷道“你覺得騰飛和人合公司合并,就能成為世界級大企業了”
“現在當然是不能的”狄思科從容道,“但是我們騰飛可以作一個國企間強強聯合的試點,為其他更有可能成為世界級大企業的同仁們,一個參考。”
李副部長說“很多同志對這次并購存疑的地方在于,騰飛和人合分屬兩個行業,你們在業務上也沒有重合的地方,如果只是簡單地將兩個完全沒有聯系的企業組合到一起,反而會因為行業過于分散,增加管理成本。”
“領導,我并不認為騰飛和人合在業務上沒有重合,事實上我們是互補的。”狄思科搖頭說,“人合每年都有不少研發成果,但是真正能轉化落地的只有一兩項。他們有了研究成果以后,要帶著項目去找合作伙伴,通過合資建廠才能投產。”
“由于主要精力都在研發方面,生產經營就成了短板。成果轉化率太低,導致很多研究都做了白工。就比如他們研究到一半便中途放棄的計算機解碼板,其實是我們騰飛進口清單上很重要的一項。如果雙方能夠合并,騰飛愿意出資將這個項目繼續下去,盡快實現解碼板國產化,為國家節省外匯。騰飛的生產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以幫助人合轉化更多研發成果。”
聽到這里,人合公司的蔡總實在是坐不住了。
他舉手打斷了狄思科的發言,表示有話要說。
李副部長頷首說“今天這場座談會就是幫你們雙方進行調解的,大家都可以暢所欲言。”
蔡洪濤不客氣道“狄總,你們騰飛要是想跟我們人合合作,咱們可以坐下來談,看中了我們解碼板的項目就直接說,做生意嘛,沒什么是不能商量的。但你們不能看中了項目,還要連帶著把我們公司也一起劃拉走呀”
馬援朝心說,從你們手里買個半成品,被開出一個天價,哪有直接并購公司來得實惠
大家都是工業部下屬企業,只要上級領導點頭,連并購的錢都省了。
白得一家軟件公司,還能白得一個半成品項目,只要腦子不傻,都知道要怎么選。
狄思科則笑著說“蔡總,騰飛早就看好了人合公司,要怪就只能怪人合太強了我們只想跟最強的公司聯合,相互取長補短,實現產業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