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的夏天,是一個很糟糕的夏天。
電視、廣播、報紙,到處都是抗洪搶險和民眾轉移的新聞。
彬彬上了抗洪搶險第一線的消息,終究沒能瞞住,還是被郭美鳳知道了。
家里沒人告訴她,但新聞鏡頭掃過長江抗洪畫面時,她感覺其中一個側臉有點像她大孫子。
這段時間她本就心有疑慮,再加上剛剛看到的畫面,就去詢問了老五和童童。但這倆人的嘴都跟蚌殼似的,一個比一個嚴實,都說彬彬在學校訓練呢。
她左思右想,給林桐打電話旁敲側擊地詐了一下。
林桐擔心兒子又無處訴說,她以為婆婆也了解了彬彬的情況,可算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在電話里說著說著就哭了。
聽說孫子果然去參加抗洪了,郭美鳳只感覺太陽穴一鼓一鼓的,“哭有什么用你在單位嗎”
“沒有,在家呢。”林桐抽噎。
“那你過來一趟,咱倆好好說說。”
林桐半點沒遲疑,出門就打的去了北海公園。
“媽,我想去他那邊看看。”
“你又不知道他在哪里抗洪,去了也沒用再說,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樣,他上了前線就不是孩子了,那是去完成任務的”郭美鳳握著她的手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彬彬好好的,人家部隊領導才不會給咱們打電話呢。”
說到這里,郭美鳳也控制不住地哽咽道“你看那親屬被喊去前線的,都是”
都是烈士家屬。
“早知道我就不讓他出去旅游了,”林桐后悔道,“當時就應該強硬點,讓他直接回北京來。”
“他又不是真的去旅游的,肯定早就接到任務了,怕你擔心才說是去旅游。”郭美鳳擦了下眼角說,“當初既然讓他讀了軍校,就該做好孩子會上戰場的準備,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否則國家憑什么讓他免費讀書”
婆媳倆坐在一起,相顧無言。
緩了好一會兒,郭美鳳像是在勸兒媳婦,也像在勸自己,“咱家彬彬剛會走路就會游泳了,上學的時候又練了那么多年,還得過冠軍呢,部隊領導肯定是知道他有能耐,才讓他火線入黨的”
“火線入黨是一種榮譽組織信任他才會讓他火線入黨”郭美鳳語氣異常堅定地說,“你放心吧,以咱彬彬的水性,肯定屁事兒沒有他那么高的個子,站在水里也能露出腦袋,一定沒事”
郭美鳳退休以后也要求進步,已經寫了志愿書申請入黨了。
所以,她是了解火線入黨的。
一般情況下,申請入黨需要一個考察過程,從遞交入黨志愿書到正式成為一名黨員,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
但是,遇到重大突發狀況,比如戰爭、自然災害,黨組織就會簡化程序,讓參與危難工作的杰出個人火線入黨。
彬彬在長江大堤上火線入黨了,需要他在危急關頭沖鋒陷陣、體現黨員的
擔當。
郭美鳳心里很清楚,彬彬去參加的突擊隊19,一定承擔了非常危險的工作。
但兒媳婦已經被嚇得不輕,她不能再火上澆油,只能表現出對彬彬的信任,緩和對方的緊張情緒。
林桐說“媽,我看新聞里有好多女同志在那邊幫忙做飯送飯,反正我也沒什么正經工作,要不我也去那邊幫著做飯吧”
“在前線自發幫忙的都是當地老百姓,你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萬一走丟了,更讓人擔心。”郭美鳳拉著她說,“那大堤上那么多當兵的,又不是只有咱家孩子上了前線,大家要是都跑過去,不就亂套了嗎你聽我的,彬彬肯定沒事,咱們在北京等著好消息就行了”
原本老狄家只有郭美鳳一人愛搞封建迷信,這回變成了兩個。
郭美鳳去雍和宮燒香的時候,把林桐也捎帶上了。
林桐以前并不信這些,但她現在病急亂投醫,在雍和宮外面買了最粗最大的供香,希望佛祖能保佑她兒子。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并不是喊口號,首都各界早就組織過捐款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