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他抬起頭來,柔軟的金發擦著她的指掌,鼻尖潤澤的光隨著腦袋動作閃爍了一下。
她趁機流暢地列舉了他的一大堆毛病“居高臨下又惡劣,缺乏同理心,愛戲弄人,還喜歡把沒必要戳穿的事戳穿,好像非要把別人惹得惱羞成怒,這樣就顯得你最清醒最淡定。”
提溫聞言愣了一下,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出聲,拇指壓在她膝蓋內側按了按“這些缺點我好像沒怎么改,難為你容忍著和這樣不堪的我相處到現在。”
安戈涅扁嘴橫他一眼,他那么配合地自貶,她反而不好再說什么。
提溫笑笑地追問“還有嗎我的罪狀。”
“喜歡用問題回答問題,或者搬出別的轉移注意力。”
“比如現在這樣”
就是現在這樣,又是反問,又是搞事情讓她分心。
但提溫也沒能維持太久超脫清醒的姿態,不過安戈涅又很快覺得,他能維持那么一段時間已經是不可思議。
他不許她看時間,仿佛可以做到只在乎當下,可心里藏了龐大一團燃燒的離愁,即便半個詞都沒泄露,還是會從肢體語言里、在接近絕望的狠勁里走漏。
“慢點喝。”提溫把瓶裝水湊到她唇邊,安戈涅一口氣灌下半瓶才緩過勁。
她剩下的這半瓶水,他坐在床沿一邊玩她的頭發一邊喝完了,態度自然。明明之前他們甚至不曾共用過一個杯子,他卻表現得好像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并且之后還會作為常態發生。
安戈涅重新回到仰臥的位置,盯著蒼白的天花板,眼睫顫了顫。
提溫沒漏過她的神情變化,什么都沒說,躺到她身側。
單人床橫幅有限,即便緊挨著平躺著,只要稍動一動肢體,靠外面的那個就有掉下去的危險。搬個椅子到床邊上、乃至坐起來都能解決空間不足的問題,但誰都沒提。
演奏古老弦樂器的那個鄰居不知道什么時候安靜下來了,盥洗室的出水口關不緊,一滴又一滴的水聲敲得人心悸。
“你睡著了嗎”提溫問。
他知道她
沒有,這是在為談話起頭。她翻了個身面朝他,往墻側挪了挪“我對實驗中心發生的一切還有很多疑問。”
他點點頭認可她的說法我之前請哥利亞幫我偷出了一套改變外貌的特殊裝備,依靠它可以騙過虹膜識別。我假扮成卡廖潛入實驗中心地下,先到五層拿走了一些必要的門禁卡,再到七層,通過物理接口傳輸了攻擊程序,讓整棟樓的安保系統陷入癱瘓,順便毀掉了那里的幾個實驗室和數據機房。1616”
安戈涅回想了一下當時的細節“頂樓有什么,你還專門到那里跑了一趟”
提溫贊許地和她碰了碰鼻尖“頂層的安保措施用偽裝也很難完全混過去,但是趁亂指使幾個助理動用權限立刻打開一些地方總是更容易。我拿走了卡廖保存在那里的一把秘鑰。”
“那么他義眼里的是”
“第二把。第一把原本在另一個人手里,但是不幸的嚴重過敏事件發生之后,就暫時交給卡廖保管。”
毫無疑問,嚴重過敏事件也是人為。
“所以只要不被戶瀨砂追上,你已經幾乎自由了。”
“沒錯,”提溫話語中浮現嘲意,“前提是不被追上。”
安戈涅轉而回到一切的根源“為什么他們要在你的身體里裝爆炸物”
對方眨眨眼,語調和手指都頗為俏皮“我以為你已經有自己的猜想。”
她拍掉他的手,禁止他這么打岔“我想從你這里得到確切的答案。”
提溫沒立刻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