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溫沒做評價,平靜地說“第二個問題,如果西格不對你示好,如果你并不知道他可能與你有淵源,你還會為他動心嗎”
這個問題就要難回答許多了。
有那么一瞬,安戈涅有些埋怨提溫問這些刁鉆的問題。他好像很希望她就此主動提出終止這個游戲。
過了良久,她才輕聲說“我不知道。”
她呼了口氣,故作輕松地道“我回答不上來,提要求吧。”
“不,你剛才已經給了我答案。提問吧。”提溫看上不在有意放水讓她。她不知道他從一個不知道里讀出了什么。
安戈涅定定神,也開始踏入更加敏感的話題范疇“你擁有超出常理的恢復能力,而非不死,這點他們是怎么確定的”
提溫眼睛閃了閃,為她迅速把握到關鍵有些為難。并非不愿意坦白,而是煩惱該怎么措辭才不會讓她不適。
她讀懂了他的表情,面色頓時有些蒼白,聲音又是無比冷靜的,仿佛抽離了所有感情“不,我換個問法,我想知道你喪失
大部分痛覺的原因。”
提溫笑了一下,放棄掩飾“如你所想,是實驗的副作用。他們需要實驗數據,我這樣特殊的案例很可惜只有一個,試圖復制我的嘗試都失敗了。所以最后還是只能由我來。結果而言,比較常規的重傷和死法,還有一些不太常規的我都體驗過。”
安戈涅聲音發緊“你出生以來大部分時間困在的房間就在實驗中心的地下地下七層”
她忘了輪流提問的規則,他也沒提醒,沉默了須臾后摸了摸她發熱的下眼瞼,平淡地感嘆“你還記得。”
那是他們初見時提溫就和她共享的“秘密”,那個時候她對他的說法持懷疑態度。
安戈涅緊緊抿住嘴唇。她擁有不止一次死亡體驗,肯定比絕大多數人更能想象他經歷了什么。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永遠不可能與他感同身受,沒有人能夠。
提溫將她的沉默理解為驚駭,輕飄飄地說“好在我的身體很快忍耐到了極限,但又實在非常不愿意死掉,所以主動拋棄了痛感,我真正感覺得到痛苦的時間其實”
“可以了,你不用再說下去了。”安戈涅主動抱住他。
提溫明顯愣怔了須臾,原本無意識地在她腰間摩挲的手抬起來,頓了整整一拍才落下去回擁她。
他不習慣接受憐惜和同情,下意識地要用戲謔的說法消解自己的過去,于是和她碰了碰額頭,反過來笑著寬慰她“可是真的很難感受痛苦之后,我又忍不住去追逐它,所以其實也沒什么。而且有這樣的體質也不全是壞事。”
“即便母親引爆我身體里的脊髓炸彈,我會不會真的在生物意義上死去其實這是個未知數。況且,有了這樣悲慘的背景,我扭曲惡劣的性格也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由頭開脫,還可以幫你偶爾擋一擋子彈,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不好。”安戈涅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提溫哭笑不得的輕松表情在臉上凝固成一張呆板的面具。他眨了眨眼,缺乏起伏地說道“我不需要你憐憫我。”
“我不是可憐你,”她又一次撫摸他的臉,隔著皮膚觸碰藏在更深處的倔強棱角,聲音近乎喃語,“但你不要笑著說這些事。”
“好,不說這些事了,我們聊點別的。”他狡猾地曲解了她的話,“聊什么比如對未來的美好規劃”
金發青年橫隔在她和門口的那堵墻之間,但安戈涅又看到了在互相追逐的時針分針。
“你好像不太愿意讓哥利亞來接你,那么你想怎么辦”這次他沒有笑,看上去幾乎是認真的,“只差戴冠的女王陛下愿意和我私奔嗎”
因為有出色的皮囊打底,他嚴肅的神色像出鞘的利刃,有種鋒利的震懾力。安戈涅不由呼吸一滯,她干澀地問“即便逃得出去,之后要怎么辦”
“我有一筆安全的流動資金,但數額不算太大。這么說或許有自夸的嫌疑,但只要能離開聯盟的范疇,共和國,或是更遠的邊緣地帶,偽造身份、找個可以做
的生意絕對沒有問題。”
這話從提溫嘴里說出來就很有說服力。他確實看上去在哪都能過得很好。
說著說著,他好像真的動了勸誘的心思,細碎的親吻和勾勒圖景的話語一同落下“幾年不,不需要那么久,我肯定有辦法讓日子好過起來。但在那之前,要委屈你在這樣的小屋子里和我擠一擠。啊,不致于真的和這里一樣小,雙人床總擺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