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涅看著他消瘦的背影,逐漸變得面無表情。
純白的空間影響了人對時間空間的判斷,這段臺階感覺很短又很長。等真的來到頂端附近,因為下方沒有陰影,居然有種站立在平地上的錯覺。
“你留在這里。”路伽讓安戈涅停在下面一格的地方。
最上端的那塊石板前方邊緣有一個小孔。他沉默地舉起王之權杖,孔洞恰好容納了金器的末端,不多不少。
權杖插入石板的瞬間,傳來一聲清脆的機關解鎖聲。
路伽雙手從頭上褪下赤心冠冕,將它放置在石臺正中。
一秒,兩秒,什么都沒發生。
然而下一刻,透明球形容器陡然出現,突然得就像原本就在那里似的。
那是個比安戈涅想象中要小得多的容器,她雙手就能捧起來;形狀和材質也無特殊之處,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大概會被誤認作培養水生植物或是觀賞魚的魚缸。
但與此同時,某種難以解釋的感覺讓她確信,這看上去空空蕩蕩的玻璃球內就存放著以太族轉化而成的能量。
路伽的呼吸聲更明顯了。他也有些緊張,從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試了兩次才成功把掌心割開。
艷麗的血珠滴滴答答地從他的手掌墜落,卻在碰到球形容器前凝滯,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路伽表情沒有變化,這景象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進行身份認證。”他的嗓音有些發緊。等待片刻,他的表情緩和下來。
安戈涅瞇了瞇眼睛這次他真的聽得到她聽不到的聲音她猜想他聽到了類似認證通過的話語。
真是不可思議,在這充滿接近宗教意味的場所,獲取奇跡之力的口令居然是那么的板正、機械,和與普通的人工智能系統交互沒有區別。
如果說所謂的超自然存在很多時候只是超出了人類的理解范疇,那么安戈涅在進入這座陵寢之后的所見所聞,都在強迫她面對、逼迫她承認,這個星系、這個文明是個詭異的縫合物
明明是人類,卻同時擁有另一個生物種群的性別和社會秩序;
從他處習得的精妙技術,最后卻用于維護太陽系文明中陳腐落后的殘片;
比任何地方都接近“神圣”這個詞定義的宏偉陵寢好比一座自動販賣機,不帶感情地、嚴謹地按照規定好的流程,把劑量固定的神跡分發給選定的客戶群。
與此同時,路伽以平靜的聲調念出誓詞“我為取走
我應得的那份遺產而來。我宣誓,我會嚴守秘密直至我生命終結;我宣誓,我會將分得的遺產用于正途。”
說著他翻轉掌心,仿佛在等待什么東西主動跳到他的手上。
“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發生了什么”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朝臺階邊緣挪動,戒備地繃緊身體。
路伽茫然地復述,語氣逐漸激烈“它說現任君主尚未死亡,我沒有資格分得遺產。斐鐸之后,明明沒有任何君主接受過加冕”
安戈涅順著他的話推測“斐鐸找到了長生的方法,其實一直活著”
“不可能,他死透了,那群蠢貨每年都會特地祭拜他的骸骨,等著有一天把他光明正大地帶回首都星地表遷葬。”路伽來回踱步,俊秀的面容微微扭曲,“不可能,一定有哪里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