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怎么稱呼你”安戈涅冷靜地問。
面貌熟悉的陌生人彎了彎眼角,聲音溫和“我還沒有決定自己的名字。但我不介意你繼續用艾蘭因這個名字稱呼我。”
安戈涅努力維持的鎮定因為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裂出深痕,她無言地從頭到腳地審視他,找到外貌和表情上與她的記憶完全一致的部分,同時也分辨出一個又一個差異
艾蘭因精于保養,單從外貌很難猜測他的真實年齡,但眼前人的軀體無疑比艾蘭因要更年輕;
他觀察她的眼神細致卻也平靜,安戈涅印象中,只有在相識最初的一段時間,他曾經用這種隱含評估意味的眼神看她;
他對她說話的口吻和氣卻也充滿距離,并非刻意裝腔作勢惹她生氣,而是以良好的風度博得陌生人的好感,她經常看到他對其他人那么做。
艾蘭因任由她打量,過了半晌才評價道“看起來你已經對現狀有大致把握。你確實很聰明。”
安戈涅眨眨眼,仿佛突然間被針扎了一下。她沒有正面搭腔,讓疑問傾瀉而出“你你們是什么量產的生命體一旦死去就會被下一個代替所以所謂的白銀侯爵,那么多代都有驚人相似的外貌”
艾蘭因訝然望著她,而后點了點頭“可以這么概括。”
“那么你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難道繼承了上一具身體的記憶”
如果是那樣,他給她的感覺又為什么如此陌生。
“理論上來說,我擁有每一任的絕大部分記憶。但那僅僅是記憶。”見安戈涅面露困色,他側身示意她與他一同沿著小道前行,“與其空口描述,不如親眼確認,跟我來。”
貫穿銀沙庭院的小道盡頭是又一扇門,隨兩人靠近自動開啟。
安戈涅步入門后便是一怔這里的布局與神圣之門地表的殿堂極盡相似,穹頂方廳。只是此處的墻面和圓頂內側都以隱約閃光的白色涂層覆蓋,并無任何色彩紋樣。
在神圣之門地面中央開出門洞的位置,這里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長方體。
厚重、方正、純白色,像一具石槨。
安戈涅不寒而栗。
“這里面是什么”她聽到自己抬高音調。
身邊人輕笑了一聲,熟悉的笑聲讓她的手臂爬滿雞皮疙瘩。
“你已經知道了以太族和人類的交易和結局,那么你應該也記得,人類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說動以太族獲得肉身,并且從以太族那里獲得了創造生命的技術,為他們制作用以降臨的軀體。”
“然后呢”安戈涅不由盯住對方的眼睛。她只看到熟悉又陌生的淺灰色虹膜,和平靜的幽深瞳孔。艾蘭因眸中也沒有壁畫中用以區分以太族的異彩。
“以太族講求公平合理,人類必須能夠從中獲得切實的利益,以太族才會同意這筆交易。”
艾蘭因頓了頓,像在給她時
間思索,推導出新的猜想,而后他才說道“當時的人類代表給以太族的說法是,他們希望得到復制人類軀體、還有記錄轉移記憶的技術,這樣一部分人就能夠以不斷更換軀體的方式獲得永生。”
這確實是個足夠合理的交換條件。
他扶住石槨蓋子撫摸了兩下,安戈涅這才發現那上面淺淺刻著一列名字。他淡然念出最上方的那個“盧緘,”
最初的銀發侯爵。
“第一個以這種方式達成永生的人類,也是唯一一個永生人。”
“唯一的”安戈涅雖然這么問,卻并不意外。如果真的有可能永生,就根本不會有王權更迭,歷代的君王估計永遠會是同一個人。
“提取、復制、轉移記憶的過程極為復雜,對每個人都必須進行微調,盧緘的記憶是以太族協助轉移的,那之后不久,以太族就成為了遺物。復制盧緘的程序至今還在運作,但無法應用到其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