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二之月的這座工房里,我才能夠自由回憶起每一具身體所有的記憶。”
“我還知道,每當我蘇醒,離開這個盒子,這里,”銀發aha拍打了兩下形若石槨的巨大長方體,“在這里面,就會立刻開始重新制作一具新的、與盧緘數百年前被記錄時一模一樣的身體。現在也不例外。”
此時此刻,奇異石材的內部,也在從骨骼開始重塑、從細胞為最小單位生產又一個銀發灰眸、與盧緘在生理上完全一致的人。
安戈涅立刻遠離了一大步。只是想象了一下這個場景,她就有些難以解釋的反胃。
“剛才我提到過,我擁有的僅僅是留存在二之月的記憶。具體來說,與記憶相勾連的所有情緒和感情,在新的身體醒來時,都與上個軀殼一齊消逝。”
安戈涅嚯地回眸,這一瞬臉上是空白的。
“考慮到情緒對以太族而言是高質量的能量,在更換身體時
喪失的感情或許就是復生的燃料,一種不可避免的代謝。”
“所以你認識我,但也只是認識我、知道我而已。”像是被他感染,她的聲音也缺乏情緒。
所有的回憶都只是等待提取、理解、分析的信息。不再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他頷首,臉上再次出現了贊揚她理解能力的微笑。
“以你在意的事而言,我記得他知曉的事實、做出的行為和決定,理解他言行背后的動機,但也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安戈涅笑了兩聲,笑聲有些失常,那些揮之不去的疑問再也無法壓制在心里,“如果你真的掌握了他的思考方式,理解他的行為邏輯,那么你倒是告訴我,艾蘭因在死掉的那刻最可能在想什么”
“他為什么要替我擋槍,明明是那樣的人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為了報復嗎,是要讓我后悔、讓我永遠忘不掉他,讓我只要還是女王,就會每一天都不得不想起,在加冕的那天發生了什么你倒是告訴我啊。”
對方良久沒有作答,于是安戈涅清晰聽到的,便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
終于,他溫和而強硬地重申“我沒有死亡時刻的記憶,所以很遺憾,我沒法回答這些問題。”
隨著這句話,許多疑問的結局塵埃落定。
但有些答案她永遠都無法企及。
安戈涅整個人一下子安靜下來,仿佛剛才高聲質問的并不是她。
“那么你也不必再解釋更多了,你還有艾蘭因是什么東西,是什么運作原理,我其實都無所謂了。”
“他欠我的、我最想知道的,是五年前發生了什么那些他在那樣的信里都不愿意直接給我的答案。”她直直地望進面前那雙色淡的眼睛里。
“既然感情已經不存在,那么苦衷那種東西也不成立了。對你而言,與我有關的一切也只是一堆陳舊的事實。我要真相。現在,立刻。”
他沒有推辭“他安排你來到這里,就是為了讓我履行他的諾言。剛才我說,嘗試復刻盧緘這一案例的嘗試,絕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你討厭摳字眼的文字游戲,但很遺憾,我必須以此為基準稍作補充。”
一股惡寒悄然攀上安戈涅的脊椎。
“也有一個成功的案例。”
他看著她,灰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她黑發的身影。
“安戈涅,你是除了我們以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二之月工房蘇醒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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