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格年復一年發來的照片判斷,利麗大概是真的喜歡繡球花。憑借王室遍布各地的情報機構,要搜集到與少女利麗有關的事不會太難。
也怪不得安普阿會對她說出那樣誅心的話來。哪怕生物學意義上,他們依然是親子,哪怕他把利麗帶到首都星也只是出于政治考量,在舊王眼里,她是比短暫情緣的產物更加次一等的贗品。
又有什么辦法呢就連她對鮮花的好惡這樣細枝末節的微小處,原來都是貼合“原型”的塑造。安戈涅望著面前人熟悉又陌生的淺灰色眼睛,手腳不覺涼透了。
這雙淡色的眼睛總讓她想到云霧水銀這類冰冷的事物,此刻更是如此。
喜好、性格、習慣、人際關系,組成她的東西里,究竟有多少是屬于“自己”的安戈涅不禁想。
有多少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自己的“特質”沿襲自利麗,又有多少社會關系,純粹因為她是安普阿的女兒這個前提才成立
說到底,所謂的“自己”是否存在在哪里
安戈涅的終端在這個時候再次震動起來。一半是為了分散注意力,她看了一眼。通訊請求彈窗上的名字是突如其來的一發冷槍
西格。
這已經是一個小時內他第二次聯系她。
是發現了她行蹤不明還是別的原因他知道了知道了她不是利麗,并不是有如指揮官西格的原點的那個少女如果知道了,他會不會后悔支持她登基
因為長時間沒有響應,通訊請求自動中斷。電子裝置的響動停歇了,安戈涅的身體卻還輕輕地發著抖。她的臉色煞白,比面
前的銀發人更像從棺槨里爬出來的亡靈。
對方眉心微蹙,平穩的話語帶著勸慰的意味你不應該想太多。
說話間他走近了一些,纏繞著清苦紫羅蘭氣息的焚香信息素堂堂正正地環繞她。這個白銀侯爵沒有刻意收斂aha信息素的習慣。
安戈涅立刻后退兩大步。
對方見狀沒有繼續靠近,神色莫辨地看了她良久,才說道“你現在的反應,正是他想要避免的。”
“我隱瞞五年前和與之相關的一切,幾乎完全出自善意,”她抽出衣袋里的信封,手腕一抖展開信紙,輕聲念出艾蘭因書信上的話,猛然大笑出聲,“善意這樣的善意我寧可不要”
“如果更早知道真相,你就會做出和至今為止不同的選擇”
安戈涅緊繃的唇線扭曲出一彎突兀的弧度,她什么都沒說。
“回到你剛才的問題,他為什么要做嘗試在二之月醒來的我之中,每個個體的選擇和傾向不可避免地會有一些區別,而這往往是上一段記憶帶來的影響。有些會一生都待在這里,進行研究或是虛度光陰,但也有選擇在首都星露面,暗中左右時局的。”
艾蘭因無疑就是這樣的一任銀發侯爵。
“那么王室對你們的狀況知道多少”安戈涅勉強將情緒壓下去,拋出一個問題。
“共和國獨立前,也就是斐鐸一脈被驅逐之前,歷代君王都知曉我的存在。他們將我視作以太的守墓人,即便我并不知道以太遺產的詳細位置。至于那之后,許多秘密都和那位王太子的后裔一同失落星海了。”
“回到五年前,艾蘭因并不看好安普阿統治下的王國,比起甚至無法阻止聯盟情報人員滲透王宮的舊王,還有那樣無能平庸的安普阿選定的繼承人,他希望獲得一個更好的合作伙伴。”
而無依無靠的私生公主是個不錯的人選。
“雖然動機是純粹的政治考量,但這依然是個瘋狂的嘗試。我認為,他對結果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安戈涅聽到這里忽然平靜許多。艾蘭因最初是懷著制造一個方便趁手的傀儡的心態,讓她得以存世。這個事實非常容易接受,甚至讓她心安。
這才是她熟知的艾蘭因。過多的沖擊之中,符合她過往認知的任何一個細節都能帶來奇異的撫慰。
“但奇跡發生了,”他沒有眨眼,但是眼睛里像有光影變動,“鮮少順利運作的設備成功走完了流程,此前就像拒絕協助般毫無回應的以太能量也有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