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從中得到什么”她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銀發灰眸的aha平靜地回答“這是他的愿望,我有時間,并且有興趣尊重他的意愿。”
她啞然,隨之驀地想到擋在她身前的時候,艾蘭因是否想到了安排好的這一切
感情于他或許是拖累,他該做的事下一個銀發侯爵也能做得很好、甚至于說更好。死在那里是一種解脫,也讓她沒法輕易忘了他。
正因如此,他最后的表情才那樣平靜
安戈涅沒有問出口。她知道不會得到答案。她于是擠出一絲惡毒的微笑“你就沒有想過我可能會放棄王位拋下一切嗎”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扭曲的快意頓時襲上她的心頭。
“父親不是父親,血緣也不是真的血緣,我至今為止擁有的一切登基的資格、趣味、志向、人格,幾乎都是被人安排好才成為我的,它們對我有什么意義”
終端第三次震動,還是西格的通訊請求。
她看著視窗,一時分不清搖曳的是她發昏的視野,還是彈窗本身。她不應該無視西格,他肯定非常擔心她,反復聯絡也是出于純然的好意和關懷,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縱然他坦誠過,撇開對利麗的負罪感,他早已經被如今的公主安戈涅吸引,他想要守護并且共享未來的是她。但此時此刻,安戈涅不得不承認,她并沒有真正相信他的說法。
是她太在意始末,無法不刨根問底,忍不住要分辨所有事的真假。
利麗是西格身為叛軍指揮官、如今的護國者的。他興許不是為了利麗舉起反叛旗幟的,但是,但是
她沒法繼續思考了。
掐掉震動提醒,安戈涅抬高聲調,仿佛要將還在耳畔回蕩的嗡嗡聲借此驅散“如果失去西格的支持,假如他要全力對付我,我能在王位上待多久也是個問題,與其那樣,我為什么不能把過去也干脆全都扔掉”
“你不會的。”
“你憑什么那么確定不要說得你好像很了解我”
這話好像逗樂了銀發侯爵,但在寬容的笑意浮現之前,另一種不該存在的情緒取代了它。他又看上去幾近是傷感的。
“安戈涅,你的六十多個月是存在的。”
他的指尖在太陽穴位置輕輕點了一下,動作宛如撥開額角的一縷散發那樣自然。
“在我的、在下一個我的、之后存在的每一個我的腦海里,那五年多、還有你所有的努力、困惑和喜怒哀樂都確實存在。這點你無法否認。”
無可否認,我們因為一場謀殺相遇。但我希望、我或許應該祈禱,你回憶起我的時候,除了陰謀和鮮血,這近六年里,會有一些別的東西確實存在過,并且被你記住了。
硬挺光潔的信紙被胡亂團起來,皺出深而狂亂的褶紋。
安戈涅瞪視著屬于艾蘭因的臉。太美麗工整的東西總能輕易喚起人的恐懼感,在得知了他身上的真相后,那令她一度迷戀的美貌也仿佛有了新的審視角度
他的美麗客觀而平均,簡直像是許多重個性和色彩截然不同的虛影疊在一處,折衷構造出的虛假混合物。迷人,卻也可怖。
而她能夠分辨出其中熟悉的那一個影子。
安戈涅眼下微微泛紅,這次難以判斷是淚意還是別的情緒。她盯著他,良久良久,突然惡狠狠地說“我討厭你。”
他并無一絲愣怔,只笑了笑“我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