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是我這莫名其妙的一生里,最開心的日子。”
安戈涅眼睫微微顫動,表情堅硬得有如塑像。
她抓緊了手中的激光槍,緩慢地找回鎮定的聲音“我們的處境不一樣,但也沒那么不同。如果并非覺得你是我的同類,當初我也不會和你交好。我大概確實還算幸運。可不幸不是你用暗殺和綁架制造恐慌的借口。”
路伽沒有反駁的意思。他臉上維持著有些嘲諷的笑意,仿佛在慨嘆她說辭多么正確卻也無趣。以前她也是這副表情,和他一起聽著各種對于oga的宣教。
安戈涅并不想站上道德高地,卻還是必須說下去“因為不想被脅迫,所以要把權力抓在手里;因為厭倦了當弱勢的那方,所以想變成強者,這些都沒有錯。但在你的計劃里,我看不到未來,你根本就沒認真想過怎么當國君,沒考慮過別人,更不用說你自己。你”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愿沒有憐憫。
“你只是想拉著越多越好的人,一起自我毀滅。”
那張仰拍的麥田照片是路伽對死亡的預演嗎安戈涅不知道。
她說“有的時候,我寧可不知道你還活著。我最好的朋友路伽為了讓我成功逃脫,自我犧牲,死在了南部空港。那樣可能更好。”
路伽安靜了許久,再出聲時聲音喑啞“確實那樣更好。”
“很久以前,我大概也有過正經的未來藍圖,身為王太子斐鐸的后裔,我該做什么,我想做什么,王國要如何,諸如此類。但事到如今,我都忘掉了。”
他偏了偏頭,忽然愉快地笑起來“但你好像還記得自己想要什么。”
安戈涅在心中默念答案安全和自由,首先是她自己的,然后才可能是更多人的。
為了能得到這兩樣東西,她很長一段時間內,或許到死都不會真正自由。
路伽看著她,從喉嚨里發出含糊的一個音節,難以判斷是刻薄的笑,還是苦悶的嘆息。
告別的預感濃郁到再也無法忽視,她吃痛似地眨了眨眼睛,把他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既然已經走在上面,這條路我會走到最后,希望我還會繼續和你說得一樣幸運。”
路伽怔了怔,展開雙臂,掌心向著天空,閉上眼睛,像在回憶什么,又仿佛只是單純在感受穿過指間的晚風。
他隨即啟眸,恬淡的微笑被入夜濃重的陰影切割為陰陽兩部分。他顯得如釋重負,仿佛等待這個時刻已久。
“那就再殺我一次吧,安戈涅。”
“在我失血而死之前。”
徹底天黑前最后的斜照金光中,麥浪徐緩起伏的節奏突然落了一拍,唐突的凝滯,而后震顫。
隱約有沉悶的重物墜地聲傳來。
而后,近十架無人機從昏黃的田野中升上天空,黑色,像被槍聲驚起的鳥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