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仍然拉著她的手,指掌交疊著放在他們之間的座椅扶手上。她沒抽手,他也沒松開。
她毫不懷疑,如果她不主動做些什么,他們真的會在這里看完一整個史詩電影系列。
可她當然不是真的為了看電影才和西格坐在這里。
西格不會主動談論他們之間橫亙的透明龐然大物,那么就讓她來當令隱形魔法失效的那個人。她懷著這樣的決意向他提出來戴拉星。
他曾經多么希望可以和她一起回到共同的故鄉,然而時過境遷,昨天她提議時,他的眼里最先浮現的是抗拒。
于是結論自然明了西格隱約猜到她突然邀約的真正目的。可那一點抗拒并不足以改變結果,他無法對她的要求輕易說不。
所以他們現在坐在陳舊空闊的影院中央,交換的每句話都會被銀幕上的配樂和臺詞淹沒,站在出入口的安保聽不見,也不會去聽。
電影的第一幕結束了,安戈涅機械地眨了眨眼,吐出早就想好的、屬于他們的開場白“這其實是我第一次到戴拉星。”
西格的手掌顫動了一下。
安戈涅的嘴唇也開始發抖。但除了一上來就坦白,她想不到別的方法。不這么做,她可能會順從懦弱的惰性,再一次陷入沉默,維持他們之間徒有其表的平靜。
“從生理意義上來說,我和利麗完全一樣。但我不是六年前你認識的那個利麗。”
她的嗓音發緊,就連側頭看著西格都仿佛要花光全身的力氣。
四目相對的剎那,銀幕化作的光點在他的瞳仁里劇烈搖曳起來。
“那個利麗,五年前就死了。”
恰好銀幕上進入了昏暗的夜間場景,他的眼睛里的光亮也一瞬間幾近熄滅。與此同時,他本能地抓緊她的手,用力得她發痛,好像要借此反駁什么。
安戈涅等待片刻,給他足夠時間他從最初的錯愕驚愕中抽離,而后才緩聲繼續坦白“而我是她的復制體、一個意外誕生的人造生命。我沒有完全繼承利麗的記憶,所以我不記得你,對過去的所有事印象都很模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所以,西格,你要找的人從最開始就不是我。”
咚咚咚,戰鼓震得影院中空
氣發顫。
坐席上唯二的觀眾卻宛如密封在了琥珀小球之中,一切靜止凝滯,絲毫震顫和風都透不進去。
即便他已經有所猜測,但由她親口告知,他以為的失而復得是一場鬧劇,對西格無疑極為殘忍。
震驚,猜疑落實的確信,無措,失望,憤怒這些都是西格可能的反應。安戈涅不知道自己更希望看到哪種。
可是西格沒有表情。他的臉上是一片麻木的空白。
只是一個長鏡頭的時間,卻仿佛有人類流亡艦隊的征途漫長。
安戈涅再也無法忍受他的沉默“你說點什么。”因為斷促而顯得破碎的語句帶上了請求的意味。
西格緩慢地眨眼,像從凍結的詛咒中緩慢蘇醒的冰雪塑像,情緒還沒來得及解凍,于是態度平靜中帶一點茫然“為什么要現在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