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在章臺宮長足了見識,第一次知道原來英明睿智的君主是這個樣子的。出宮之后偶遇滿大街閑逛的街溜子韓侯,突然有了一種怪不得韓國會滅亡的明悟。
別人家的諸侯王已經開始為子孫后代如果不成器該怎么解決而考慮了,他家的不提也罷
韓侯瞧見張良,高興地打招呼
“子房啊,這是剛從宮里出來秦王找你什么事”
這嘮家常的語氣,很難想象是舊主在和臣子寒暄。
張良默然不語。
韓侯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
“行了你別說了,我懂我懂,朝堂機密不好對外說的,本侯就隨便問問。”
換楚侯說這話,只會讓人覺得是在陰陽怪氣,諷刺臣子背住投敵。但韓侯完全沒這種想法,他的語氣甚至還有點高興。
佐證就是下一秒韓侯欣慰地拍了拍張良的肩膀,夸贊道
“你比你爹能干,這么快就混到能被秦王單獨召見了。不錯,繼續努力,本侯以后就靠你了。”
張良
張良開始思考,他為什么是個韓國人,韓國造了什么孽怎么出個這樣的亡國之君。
這還沒完,韓侯又關切地問道
“對了,子房你是不是還沒成家趕緊成家啊,多生幾個爭氣的兒女。萬一本侯壽數太長,還得繼續靠你的兒女過日子呢。”
說著說著又抱怨起其他韓臣一點用都沒有,在秦王面前根本說不上話。
張良
韓侯說話也太沒顧忌了,什么叫“萬一本侯壽命太長就得靠你兒女了”詛咒他活不過韓侯這個中年人是吧
張良現在就是很不理解,他祖上當初為什么選擇事韓,韓王救了他全家是嗎現在韓國都沒了,他們一家還得繼續給韓侯辛苦賣命,這也太慘了。
告別了自說自話的韓侯,張良心情不佳地回到府中。
因為被韓侯強拉著寒暄了好一會兒,原本還有點光亮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待張良進門的時候,張府的暮食早就擺上來了。
父親張平見他這么晚才回來,便關心了一句。
張良實話實說
“兒被韓侯拉著說了半晌的話,這才回來遲了。”
張平比他兒子忠心多了,當即開始追問他們都說了什么。又問兒子韓侯最近過得怎么樣,氣色如何,有沒有受到苛待的跡象。
這些張良都一一答了,他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
但是有些話,是真的不適合跟長輩說。張良年紀輕沒有經驗,不知道這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
張平瞬間抓住了談話重點
“韓侯關心你是否成家”
張良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父親想說什么”
張平嘆氣
“是為父疏忽了,竟忘了你也到了婚姻嫁娶的年紀。韓侯說得不錯,你是該娶個妻子
了。”
他倒不是和韓侯一樣想著壓榨孫輩,而是覺得兒子這么大年紀沒有娶妻太孤單了一些。而且張平自己也挺想含飴弄孫的,府里就他和兒子兩個人住著總覺得過于冷清。
張良
猛不丁地遭受到了催婚,張良終于后悔起來,早知道就不提這件事了。
前些年韓國還在的時候,張良年紀輕,不著急成婚。后來韓國突然就沒了,大家都朝不保夕的,作為階下囚自然也就沒什么嫁娶的心思。
也就是這兩年,父子倆重新被起用。
但在沒有站穩腳跟之前,貿然娶妻只會害了人家姑娘。萬一哪天秦王翻臉要清算他們這些韓國舊臣怎么辦,總不好牽連妻子一起被治罪。
張平越想越覺得如今時機已到,是可以考慮一下兒子的終身大事了。
張良見父親當真開始思考起來,心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