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一半,崔枕安突然把玩起手中的酒盅來,“若是我說,我會將此事一做到底呢”
“若是我一定要將此案翻個干凈呢”
這回反而是鐘元不敢信了,側目望著他,眼神飄動,“你”
最后一口飲盡,崔枕安目色向外,“我并非全是為了你許家,我亦是為了我自己。”
“鄭家背后勢力太大,山鳴關的事不用查也知道是誰做的,都將心思動在我身上了,鄭氏不除難寧。”
“我為我自己鋪路,為許家翻案,不過是借口。”
話雖如此,可鐘元不覺得全如崔枕安所言,“那代價可太大了。”
“我崔枕安,素來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君子之說我從不放在眼里,一如當初。”
今日崔枕安看到暉帝,亦想到自己。
自宮中出來行這一路上,他好似一下子想通透了,為何明明他回來了,他想要設法對姜芙好,想要給她無上的尊榮,她卻偏不想要。
這些東西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迫切渴望的,可對有些人來說一文不值。
溫肅皇后與姜芙,一個如烈火,一個似溪流,看似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性情之中卻有一點驚人的相似。
那便是會守著自己的內心,無論如何都不會妥協。
一如溫肅恨極了暉帝,就算最后困住了她的身,她仍能在水下將所有事情都攪渾,抱著齊下地獄的心態。
今日崔枕安想,暉帝有今日,正是他當年強求的后果,一段姻緣,生生種出了惡果,甚至牽到崔枕安的身上。
也是今日崔枕安才知,他來這世上,根本就是一個不被母親所期待的孩子。
權衡良久,他不知若是姜芙也變成了那樣,結果又會是如何。
不過他知道,若是換成姜芙,她可能會被自己困住一生,卻也不會甘愿,也不會傷害他們的孩子,她只會傷害自己。
他好似一下子通透了,有些東西,是強求不來的。
“無論你出于什么目的,你肯還我許家清白,”鐘元沉默片刻,才終舉杯向他,“這一杯,我許嵐灃敬你”
溫酒滾入喉中,一路下滑,多少年了,鐘元從未覺著如此暢快過。
崔枕安余光看著一旁的人,隨后似自嘲般的輕笑一聲,“當真是新奇,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崔枕安竟會同你坐在一起飲酒聊天。”
原本他留著鐘元只是想證明鐘元是錯的,如今卻證實,自己本身就是個笑話。
“你一定知道姜芙在哪里吧”
鐘元未講話,只是轉身拎了酒壺,再給崔枕安和自己滿上一杯。
崔枕安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又飲了一口,唇上染了洛神色,“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的。”
“我只是想問問你關于姜芙的事。”
“什么事”鐘元問。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