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安然的重見,竟有些像兩個人當年初見時的情景,只不過那時,她眼中有淚水,看自己時的目光,亦不會充著警惕。
這么多年,崔枕安一直活在一個天大的騙局當中,可當大浪淘沙,千帆過盡,他才終意識到,至始至終純粹愛過他的那個人,唯有姜芙一人。
可正是這么一個人,卻被他傷得體無完膚。
他混蛋透了。
在她身上所行所做,沒一件是對的。
一時感慨萬千,明明想要沖過去抱住她的念頭突破天際,卻還是止住了,因為他意識到,姜芙是實實在在的討厭他。
若非因著給她的父親正名,姜芙怕是死也再不會回來。
然,想同她說的話有千萬句,最后也僅是喉結上下一滾動,只化成了一句,“姜芙。”
這兩個字,一如開了閘,姜芙唇角微啟,也終有了回應,“我爹的事,我該感謝你。”
她因自己的小私心而賭了一把,賭崔枕安會不會管顧這件事,賭崔枕安會不會看在她的份上管這件事,然,事實證明,她好像贏了。
他不想聽姜芙這的這聲謝,他更想讓姜芙將他所有的一切權力都當成是理所當然的去用,毫無負擔的去用。
僅是一聲謝,崔枕安心便又涼了半截。
好在眼前煙霧縹緲,他坐于背光處,不至于讓自己看起來那般狼狽。
盡管鐘元勸告一直在他腦海中回現,可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相比較起來,離開我,比在我身邊更能讓你開心是嗎”
猶豫半晌,姜芙眼神有些游離,就在她猶豫的這么一小會兒時間里,顯見著崔枕安的眼中浮起的期待。
細細想來,這段時日當真對他一點記掛都沒有嗎
好像也全然不是。
偶爾看到花盆中的花葉會想到昔日自己摘葉子的情景,偶爾也會想起,自己從前最討厭擦頭發,每每洗過發,都是崔枕安細細給她擦拭,她受傷時,他眼中流露的那些情感,總歸也會有一些是真的吧。
可是真真假假,姜芙已然不敢信了,從前縱是有甜,可他給的痛苦更多。
他騙過也哄過。
“是。”姜芙不愿意去想那些,亦不愿給他任何希望。
聽到這句肯定,先前他眼中露出的那點點期待,也在頃刻間煙消云散。
果然如此。
與他料想的一點錯都沒有。
心里有根弦在緊緊的絞著他,當想愛的人離他越來越遠,那種發自心底的悲涼愴然,再一次勒緊他的喉嚨。
他突然輕笑一聲,眸子低下,望向自己的膝蓋,不讓她看到自己眼中葉脈似的紅絲,“姜芙,我丟過你一次,你也丟過我一次,雖然無法扯平,但你當初的感受,我體會到了。”
“有一個人告訴我,若再勉強你,只怕你這輩子都會恨我。”
“我也知道,若非因著沈齊,你這輩子也再不想見我。”
他長吸一口氣,再次提目看向對面的人,“從前我答應過你兩件事,一件事是帶你游湖,一件事是陪你賞燈。”
“游湖算是實現過了再隔幾日便是上元,過了上元”
唇齒難啟,似割肉削骨一般艱難,緊咬了牙關,最后他還是說道“過了上元,你想去哪兒,我都不再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