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般的長指小心撕開信封頭蠟封,而后將內紙拿在手中展開,今日的信照比往常不同,多了一張,眼線寫的幾筆他一眼看過,卻在這封信的結尾處定住了目珠,急急拆開另一頁紙張,只瞧上面娟秀的字跡,是一張藥方,在看到這方子第一眼,他腦中轟然一響。
這字跡他一眼認出,是出自姜芙之手,原是派出去的人心思多,時常用一樣的信言回應總覺著不妥,便大了膽子跑去灃元堂以調理之名見了姜芙一眼,姜芙便給他開了一張溫補的方子,他又將這張方子塞入信中發回京中。
誰料,此舉正中崔枕安的心懷,見其字,一如見其面。
筆峰力道中正,似柳葉兒拂然,崔枕安指尖兒輕觸其上,似上面還落得她的指溫。
他無法用言語形容自己看到姜芙字跡的第一反應,只覺著心中激蕩,欣喜無雙。
這一刻,姜芙似離他很近,似在眼前一般,正是這種微妙的情緒,竟填補了這些天郁郁不歡的空白,那一顆空落落的心,也在此刻填實,只因這一張與他根本無關的方子。
卻讓崔枕安如獲至寶。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溫暖牽懷的情緒里的時候,一下子意識到了什么。
彼時少女時的姜芙,是否也一如他此刻,無論拾到何物,只要與他崔枕安相關,便覺歡喜
這其中的萬般滋味如今才嘗到,終使他恍然,原來,思念一個人,還可以是這樣的嗎
就是那種,明明人還在,明知那人身處何方,卻觸不到,見不著,僅僅能靠著一個遙遠的夢支撐的日子,意是這樣的嗎
方柳聽到書案后的人深吸一口氣,獨自念了兩句,而方柳也只淺聽到其中一句。
“這樣的日子,她到底過了幾年”
重捏那張方子于指腹,眼畔溫濕,隨既見他又輕笑起,眸中卻無喜意,帶著滿盈的傷懷,“我不曉得有她時,她便已經靠著我撐了那么些年,我都給了她什么呢”
過往不忍細看,曾經經不住細想,當真若細想,處處皆是釘子,是他一顆一顆放上去的,再一顆接著一顆扎入姜芙的心里。
唯有這么一張不起眼的方子,便讓人感慨良多。
終于明白,他當以補償的太子妃位,姜芙幾乎不看一眼又是為何。
天高海深又如何,她當年所受苦楚,又有誰能補償得了。
“太子殿下,您說什么”方柳在一旁見他獨自絮叨良久,忍不住問。
崔枕安再抬眼,眼尾泛了淡淡的紅意。
將手里的紙張細細折成原來的樣子,最后收于桌上存葉的錦盒當中,一如存放天價的珍寶。
“方柳。”崔枕安低喚,“準備些東西,我要去黎陽走一趟。”
黎陽有誰,方柳自是清楚,一早便覺著他會按捺不住,竟沒想這么快。
正當他要應下之時,崔枕安望向窗外又突然改了主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