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過了午時,崔枕安隱隱覺出不對來,久久未犯的心疼病好似又起了些苗頭,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抽疼,只是覺著不舒服,胸口發緊。
他自椅上站起身來,長喘了兩口氣,命人將殿中窗子都打開透氣。
可仍覺著身上不舒服,且喚來了方柳,“鐘元呢”
“您不是讓出門去置辦藥材了嗎,他一早就出去了。”
崔枕安這才想起前日鐘元與他所講之事,連這都忘了。
他未再講話,只是招呼著方柳出去。
好在,這不適的感覺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便慢慢消散下去,一切又恢復如常。
他以為一切都會好了,實則不知,這是鐘元送入他體內的毒素已經開始發酵,生死在一線,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這回連神仙下凡也救不得他。
果不其然,下午時還好好的,一到了子時,崔枕安在睡夢中驚醒。
心臟異常的痛楚,比先前每一次心疾犯時都要嚴重。
更可怕的是,他想要出聲,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整個人除了面容因痛楚而扭曲之外,且看四肢
,就似夢中人無異,在殿外值夜之人甚至也聽不到半分異響。
崔枕安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巨烈的跳動之音,亦能感知五內的血液在向心臟一同涌去,難以承受,難以負擔,胸口幾乎要炸開。
他面容蒼白如鬼,空張著嘴卻喊不出半個字來。
明明只過了一眨眼的工夫,卻似過了半輩子那樣漫長,他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明明鐘元說,他的心疾已經好了,明明再不必施針了,為何
終,崔枕安似是聽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那一下之后,他再也感覺不到疼了,連面上扭曲的神情也全然定住。
耳內轟鳴,他卻什么都聽不到了。
無人知此刻他榻上正發生的事,除了鐘元。
夜風吹起長河上的浪花,發出波響。
一輪圓月正掛于天際,商船為了趕生意,夜里不停,工人輪流駕船,為了安全起見,鐘元和姜芙還有啞婆婆三人住在一個船艙之中,三人和衣而臥。
姜芙今日顛簸身子有些不適,一早便睡了,可鐘元卻如何也睡不著。
他將船窗推開一角,剛好能看到天上的圓月,月輝照于河面上,似鋪了一層金鱗。
若是他估算的沒錯,這會兒崔枕安已然踏上的黃泉路。
起的悄無聲息。
最遲不過子時。
那頭全然不知情的姜芙睡的正甜,一道月光正照在她的臉上,她心思重,愁事多,就連睡夢中也掛著一絲隱隱愁緒似的。
鐘元充著滿滿愛意的目光正落在姜芙面上。
他心念道“姜芙,為了你,一切都值得。”
只要她可以平安無憂的活著,他鐘元即便是下地獄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