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想過,看起來這樣斯文的一個人,這樣彬彬文質的一個人,竟是形單影只的從地獄里爬出來,犧牲了自己,為家族報仇
他少時飽經風霜,在宮中任人欺凌,卻只有一個念頭,在任何人看來,讓崔氏覆滅是不可能的事,可他還是做到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在家中未出事以前,鐘元名為許嵐灃,世代行醫,也算是出身清貴之家,原本他也可以子承父業,有屬于他的一片天地,他可以有一個完整明輝的人生。
卻因崔氏給毀了。
他從高處跌落入泥,抄家、流放、受辱、殘缺
姜芙不知道他這么多年是如何過的。
她從來都不知道。
彼時二人識于微時,姜芙有委屈可以同他講,同他說,可他卻一個字也未同自己抱怨過,反而是姜芙在他那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懷。
一想到這,姜芙覺得自己很渺小,所受的苦難,又如何能同他相提并論
兩行淚水流下,淚洗過的目珠分外清明,她再細細看過眼前這個男人的面容,似識得好久,又似今日才看清他。
就在聽到他所有的經歷之后,姜芙心疼了,她自椅上站起身來,來到他的身邊,鬼使神差的蹲到他的腿邊,頭鉆到他的懷中。
鐘元很自然的抱住她,指尖觸到了姜芙臉上的淚痕,他反似局外人一般笑了,“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這樣說還好,一說,姜芙反而更心疼了,淚水再也止不住,整張臉都埋到他的懷中去,忍不住輕聲嗚咽。
她想說,實再是太苦了,真的太苦了,可是好似有什么哽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講不出。
“別哭了,都過去了,”鐘元目珠溫意,輕輕撫著她的后腦,“咱們不好的日子都過去了,全都過去了,往后都是坦途。”
“無論如何,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希望,你不要怪罪我就好。”
鐘元知道,崔枕安是姜芙深愛過的男人,如今那男人死了,她未必心中不會多思。
懷里的人搖搖頭,“你這么對我,我怎會怪罪你”姜芙死死抓著他的衣袖,也不知心里藏了多少委屈。
只覺著自己何德何能,能讓一個人對自己這般在意
她恨自己過去有眼無珠,一顆心一雙眼都盯在崔枕安的身上,卻全然忽略了眼前對他最好的這個人。
她真不是個東西。
若是真心疼愛一個人,就是連她流眼淚自己也會心疼的。
鐘元苦吃得,虧吃得,就是見不得姜芙落淚。
她若委屈,鐘元幾日都不得安生。
為了止了她的淚,鐘元只能說些開心的事兒分散她的注意力,“姜芙,往后,這就是你的家,你不用再寄人籬下,不用再看人臉色,再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你白天可以看醫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若待的煩了,就去山上采草藥灃州有得是山,山上草藥數之不盡,冬日里下的雪特別厚你不是一早就想看雪了嗎”
“對了,還有一件事,”他突然又道,“鐘元這個名字,我不打算再用了,從今日起,我便改回本名,許嵐灃。”
“山嵐頂翠,灃水綿長的嵐灃”姜芙滿面潮濕自他懷中抬起眼來,哭的兇狠,眼睛都有些腫了,只是他的名字,只講一次,姜芙便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