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宴再也繃不住臉色,惡狠狠盯著眼前的司露,卻見她秀眉微揚,神情中還帶了兩二點挑釁,直叫人恨得牙癢癢。
但他眼下,無異于被她拿捏了,沒有說不權利。
李景晏自然知道她的綿里藏針,如此施壓,定然是設了圈套等著他。
但此刻,他即便是氣得心中嘔血,但面上還是不得不作出溫善的表情來,他忍了又忍,好在面具藏住了他的半副臉孔,否則定然要被群臣看出端倪不可。
所以他艱難地平復良久,方才緩緩開了口
“皇妹一心為國,滿朝文武皆敬慕,皇兄自然也是大為感動,大加贊許的。”
聽著李景宴如此說,司露泠泠淺笑著,繼續施壓。
“那么,皇兄打算什么時候,與戎國簽立盟約呢”
群臣面前,李景宴被她逼得沒法子,只好道
“簽訂盟約之事,事關兩國社稷,關系重大,朕會讓欽天監算個好時辰,擇期舉行儀式。”
好,那皇妹便同文武百官一起,靜候皇兄佳音了。”
司露抿唇含笑說著,話一出口卻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頃刻間,附和聲紛至沓來。
“是啊是啊,公主說得有理,陛下還需速速將日期定下,完成這樁舉國大業。”
“此事關系兩國和平,刻不容緩,還請陛下速速擇期,若得宜,明日最好,以免遲則生變。”
“臣等,靜候陛下佳音。”
在群臣的附議聲中,司露含笑而立,嬌靨如花。
她知道,越是如此拉著滿朝文武站在自己這邊,與自己同進同退,就越能讓李景宴怒不可遏。
而她,巴不能將他氣死才好。
果不其然,李景宴最后的話語,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哪怕隔著層銀面具,也能看出他鐵青發黑的臉色。
“皇妹,愛卿們請放心,朕會盡快擇期的。”
是夜,明鏡高懸,星子璨爍。
萱瀾殿內,燭火葳蕤閃動。
殿門大開,侍女們提著燈籠分列兩旁,為回殿的司露引路。
方才一番宴飲歌舞,盛大而隆重,是李景宴做給世人看,為她接風洗塵而設的。
好不容易虛情假意地對付完,司露回到殿中時,不免感到身心疲累。
她由宮人服侍著,脫冠散發,沐浴凈體,洗去這一路來滿身的風塵。
盥室內
氤氳的水汽縈繞身側,淡淡的薔薇花香彌散鼻端,叫人身心放松下來,司露靠著沐浴池壁,任由侍女替自己捏肩、揉背,長睫輕闔,思緒萬千。
這是昭樂公主從前在宮中的居所,一應陳設、擺件都奢華靡麗,珠圍翠繞,可見這位公主深得先皇太皇太后喜愛。
而自她和親之后,為了掩人耳目,昭樂公主自然也不能再居此處,此處便成了空殿。
至于真正的昭樂公主去了何處,這普天之下,或許只有護她如珠如寶的太皇太后知曉了。
曾幾何時,她也曾被人這樣呵護過,母親雖然在她年幼離世,讓她未嘗母愛的滋味,但后來,上天似乎冥冥中彌補了她,讓長公主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給了她那份缺失的關懷。
思及此,長公主的音容笑貌漸漸浮現在眼前,司露不由紅了眼眶。
她為她奔波,慘遭李景宴毒手,為司家枉死,此番,她誓要替她討回公道,告慰她的在天之靈。
司露豁然睜開眼,杏眸清凌宛如水洗一般,目光亦變得格外堅定。
她舉目望去,只見高窗之外,一輪圓月高懸,清輝四溢。
月色流光空皎潔,此時兩地不同看。
望著空濛皎亮的月色。
無端的,她竟有些牽念異地之人了。
呼延海莫,也不知遠在達爾丹的他,有沒有動身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