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一個月里,景麓州并沒有收到任何關于監獄的信息。顧純的請求被喻長所攔截,像大部分人渺茫的掙扎一樣,徹底遺忘在世界的角落。
景麓州身體一震,再度抿唇,保持良久的沉默。
本來,在顧純死亡的事情上,他應該要像大部分時候一樣對周遭的事情無動于衷的。
但在與程業業告別以后,景麓州卻折去監控室,親自觀看監獄修復的錄像。
那是醫務室外走廊拍攝的,在顧純死亡時間前后半個小時的錄像的時間里,他看到被壓斷腿的少年被獄警們抬進房間,關上門,門里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起初,景麓州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顧純秩序官不會搭理你當然
是他不愿意來見你。”
“我有一個朋友其實是應該在信息之城上學的我想只要他能恢復學業隨便你怎么玩。”
隨后,那聲音漸漸變大了,也變清晰、變激烈了。
“喻長所,你也不照照鏡子,就你這副模樣還想上我是景麓州是不要我了,這日子我活夠了,與其以后都要在這里受你的折磨,不如今天我們魚死網破”
“啊殺了他、快殺了他快爆他的頭顱”
“砰、砰、砰”
伴隨著獄警們沖進房間、槍聲響起,房間里傳來倒地的聲音。
再后來,聲音歇斯底里,充滿報復,還有打雜聲。
“臭老鼠、死老鼠,地下城的賤民,敢騙我,老子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此間又隔了許久,景麓州終于聽到聲音漸漸平息,隨后顧純渾身是血地出來了,他衣衫不整,在血污中睜著沒有瞑目的眼睛,身體歪歪扭扭地被人抬著,唯獨右手無力地垂落,在地上脫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畫面在血跡中定格許久,景麓州牢牢地盯著,直至旁邊有四星督查警司走近,打斷了他的注視。
“景大人,按照e03的規定,s級改造人在監獄死亡后需要進行解剖,摘掉他們的改造器官再放進焚尸爐焚毀尸體。”他問道,“顧純身體器官進行過大面積的改造,您看您是否同意我們這樣處理”
如果秩序官沒有前來,顧純尸體的下場也一定會像地底城里的平民、監獄里的囚犯一樣曝尸野外,沒有姓名、沒有墓碑。
景麓州目光動了動,終于從錄像中回過神來。
“顧純由我來安葬。”在這一刻,他終于面對了“老鼠”已經死了的事實,慢慢地抬起眼,那被少年觸動的微小波瀾又被盡數掩藏起來。
命運的軌跡不會變,他遇見顧純,扶持了他,又失去了他,就算有一瞬間的垂眸,也無法改變少年的命運,更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依然是世界樹組織創造出來的劊子手,為了天上城的秩序屠戮了人類,也屠戮了顧純的希望。
但或許,他還有一點自己微小的堅持。
“把喻長所帶進來,我要審問他。”他抬起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