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樂頤還是不放心,拽著他的僧袍不肯放。
明澈沒有掙扎,轉身拿了本經書坐在床邊,低垂著滿是慈悲的眼眸,圣潔得好似一尊佛陀。
程樂頤看著他,瞬間放下了不安。
不知怎的,他就是很相信很相信這個小師兄,相信他說了不走,就絕不會離開。
或許是因為下午睡了一覺,等到睡醒去送外公和媽媽出山門之后,程樂頤反而精神抖擻。
仔細一想,這還是他長這么大第一次獨自在外面生活。
可能是山間空氣太清新,也可能是寺廟里的氛圍太平和,又可能是大師兄專門給他一人準備的晚飯太好吃,程樂頤愣是生不出一點分離的愁苦。
夕陽落下的時候,白螺寺的晚課開始了。
木魚聲、誦經聲,伴隨著林間的蟬鳴和鳥叫,出奇地和諧好聽。
程樂頤聽不懂他們在誦念什么,卻清晰地分辨出了小師兄明澈的聲音。
寺廟里的每一刻都有規定,什么時候該做什么,程樂頤了解之后覺得,哪怕不出門苦修,就這個作息時間也非常人可以遵守。
每天早上4點開覺靜睡注,到晚上8點擊鼓鳴鐘,才算是暫時結束了一天的修行,之后可以自行安排。
晚上8點半,聽誦經聽困了的程樂頤打著哈欠跟著明澈洗漱完畢,一起回了房間。
明澈在床邊打坐,程樂頤躺在自己床上看他。
程樂頤想,今天肯定是他有生以來說話最少的一天。
平時他小嘴叭叭,外公說他像是小雀兒一樣不知疲憊地嘰嘰喳喳,不知道怎么來了這里之后,或許是不敢驚擾了神佛,自己就安靜了下來。
這會兒跟明澈待在一起,程樂頤再也控制不住想要說話。
不然半個月之后,他眼睛治好了,結果變成小啞巴了。
程樂頤蓋著薄被小聲問“小師兄,外面山上半夜會有鬼嗎”
他以為明澈已經入定就不會理他,沒想到對方閉著眼睛淡定回答“這里是寺廟。”
對哦。
什么鬼這么想不開,會自投羅網
程樂頤繼續叭叭“那會有蛇蟲鼠蟻嗎”
“有。”
程樂頤瞬間不安。
鬼神看不到摸不到,他才不怕,但小蟲子就不一樣了,萬一半夜爬上來咬他怎么辦
“小師兄,我要跟你一起睡”
明澈沉默了好久,才說“床小,睡不下。”
程樂頤“睡得下,我很瘦的。”
程樂頤說著就翻身下床,連滾帶爬地上了明澈的床,為了展示自己真的很瘦,主動睡到了里面,側著身貼著墻,完全沒有擠到旁邊打坐的明澈。
“你看,睡得下”
心滿意足的程樂頤自顧自地把明澈的被子抖開,橫著一半蓋在了自己身上,呼吸間都是幽幽的檀香,瞬間感覺無比安心。
“小師兄,晚安”
那一晚,程樂頤睡得很香很熟。
完全不知道在他睡著之后,他的小師兄借著月光出了門,在燭火通明的大殿里,念了一晚上經。
圓照大師少覺,月上中天時聽見佛堂有聲便踱步而來,乍一見大殿里的小徒弟便問“今日你開靜”
小徒弟遲疑了須臾,輕輕搖頭,什么都沒說。
圓照大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紅塵有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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