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一怔。
我想過他會問我許多問題,也許是棘手的也許是針對性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問起這個。
怎么會是這個
想歸想,亂歸亂,我的面上卻像戴了一副從容所打造的面具,我冷靜道“我曾經擒住你兩次,有機會暗算過你幾次,我怕你回來找我算賬復仇,也是很自然的事”
梁挽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沉吟片刻,眼瞳中便含了些許我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點了一盞嶄新卻朦朧的夜燈,在昏天黑地的夜色中搖曳著。
“你棄掉了小關這個身份也罷了。你打造一座新墳去掩人耳目也能讓我理解。可寶劍對于劍客便如第二生命,你為了躲著我,竟狠心把綾光劍也給折斷,棄于這孤山荒墳之側”
“我就這么讓你害怕嗎,小關”
不是害怕。
我嘆了口氣,我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
與其說害怕,倒更像一種緊張與興奮。
梁挽這個人身上,仿佛鑲嵌了什么放大器似的,明明只是一星半點的美,普普通通的話,被他這么抖擻開來,就變成了十成十的驚艷、和極動人的字眼了。
同樣一句話讓別人來說,絕不會有這樣的效果,我根本沒見過有人能像他那樣,只憑說話,就能把影響人心這件事,做出一種漂亮的藝術感。
某些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反應被他給暗暗享受著,于是我下定決心,也要去好好享受他。
我看他的笑,我觀他的瀟灑與肆意,有時像火花兒似的亂抖又亂震,我瞧他的義憤,我聽他的尖利,也各有各的目的深意。他一瞪我,如折射過來一波鮮明銳氣的鋒芒,鋒芒明晰到有些性感。他對我一溫柔,又傳遞來一系列精彩的韻致,真讓人有些難以發怒。
可是,我還是能對他發怒的。
因為他的心也太野了些,他的手也太快了點兒。
他總不按既定交友流程走,想一步登上我這天。
他也并非完美,他的銳氣里帶了點兒自以為是,這份傲慢簡直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正好坑人。
我也總在他身邊莫名其妙松了警惕,忘記他根本就是一個極聰明敏感、心思不淺的人。
我可不能再落到他手心里。
我按下思緒,平靜解釋道“你也不必如此傲慢,你并沒強到叫我害怕的地步,只是我習慣了滴水不漏,既知你要來找我麻煩,當然要事先做好準備工作。”
更何況,軟劍我可不止一把。
我如今出門,腰間纏了一把新的軟劍,是老二,背后背了八面重劍,那是老三,還系了一把無名短劍在身側,那是老四,反正我是一人出門,全家不缺,豈會怕失了區區一把綾光劍
梁挽見我如此,稍稍松了口氣。
“既然聶老板是正道中人,我只會為交到你這朋友而高興,又怎會找你的麻煩”
我瞇了瞇一線冷瞳,以審視的眼神看他。
“本來你過來找我,這麻煩算是我的,可你既揭破了我的身份,這麻煩就變成你的了。”
“如果我是你,該小心自己的下場了。”
梁挽苦笑道“是不是,我方才的話得罪了老板”
不是方才的話。
我只道“你抱我的時候,或許會無意間碰我的腰和臀,可你的手,又是怎么無意間碰我的胸的”
梁挽忽就怔住。
“你發現了”
場面說冷就冷,氣氛說尬就尬。
這石碑上的影子覆蓋在了他那影子上,這背后的天好像又凝固到了一層,他的鎮定似回了原形,那無窮的自信坍縮到了微不足道的一個點。
最后,他只神情無奈地撓了撓耳邊微卷的亂發,好像可以借此卷出一句優美的辯詞兒來。
“當時的情況,我一直很擔心會有敵人追上來,我怕你的傷勢最終還是會拖累你,所以我縫合完了你的舊傷,就想看你是不是有別的內傷外傷。所以就順手檢查了一下。”
你咋不順手打自己一個大逼兜
“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誤了診,不算個好大夫,所以我當時再沒做別的事,沒開刀,沒縫別的,我也沒”
也沒有順便捏個艿,揉個胸嗎
梁挽懇切地看著我“關于你的胸口,是因為我查你脈象時,總覺得你的真氣走向似有隱約滯澀,我就幫你輸了一些內力進去。做這些時,我可能是掐了你胸口的幾個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