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流瀉在皮膚上的風和那一晚在港黑頂樓刮起的風無甚差異。幾個簡單的熱身運動并沒有讓身體完全活動開來,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懷疑這具系統選定的身體其實根本承受不住靈魂的重量,會在某一刻突然散架、而后四散開來。
我失笑,那一定會是個該打馬賽克的恐怖故事了吧。
我確非一個專業舞者,在進入這場以自由為代價的豪賭前,我只是一個擁有眾多愛好的普通音樂生,如果非要說我有什么不泯然于眾人的點的話,那應該是我對“美”有著一份近乎執著的追求。
美并不等同于自由,但自由的東西一定是美的。
至少現在的我是這么認為著的。
當然,山本武帶點無措的表情也很美,少年人還維持著來拉我的姿勢,舉在半空中的手臂線條分明,就像剛抽條小樹伸展出的枝丫,你能窺出暗藏其中的勃勃生機。
我好整以暇地欣賞了一秒,而后帶著點頑劣的笑意向前躍起,一腳踩上了少年尚顯稚嫩的肩膀。
“唔。”陡然承擔起我的重量,山本武的身子晃了晃,但又很快穩定了下來。以他的肩膀為支點,我墊著腳轉了個圈,用力一蹬,一只手便成功抓住了高高的欄桿。
吱呀
生銹的鐵欄桿傳來不堪重負的聲響,它承受不住似的晃了晃,我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將腳撐在鐵絲網某一個細絲的交匯處。
“這也太危險了,月見山同學和山本同學在干嘛”
“不會是在跳樓吧”
“快去找人啊”
嘿,泠,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你最好馬上停止
山本武今天在這里掉下去,是個既定事實。身為攻略者,你無法改變故事的走向,不管你如何干涉,命運依然會引導他走向既定的結局
系統不悅的聲音和逐漸匯聚的人聲交織在一起。
但是我已然聽不清了。
保持平衡、保持平衡抓著欄桿的那只手驟然發力,腿部同時用力,在意識已經反應過來前,我的身體已經坐在了那道極細極窄的欄桿上。
視線驟然開闊,我側目望向遙遠的地平線,與天交壤的是巍巍的群山,蓊郁的樹木中似有神社的影子,空中隱隱傳來風鈴的聲響。
緊握著欄桿的手指指骨發出“咔噠”的聲響,這具身體握過槍、拿過刀,也抱過小貓,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地握著這么冰冷卻又承載著希望重量的鐵欄桿。
將兩只腳一前一后地架在欄桿上,我屈膝閉眼,迎著直射下來的陽光,眼前是一片猩紅。
嘈雜聲遠去,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我松開了手,像初學飛行的小鳥奮力張開翅膀那樣的張開了雙臂。
心臟快速地在胸腔里振鳴,我將頭無限地后仰,脊背卻向上拱起一道弧形的半圓,在后腦勺即將貼近欄桿的那一瞬間,腰部發力
我站了起來。
下面的山本武似乎在沖我喊著什么,但我已經無暇兼顧了。我感覺到小腿處的肌肉陷入無法自控的顫抖,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在告訴著我,別動了,前方已經沒有路了,這就是你的極限。
但這絕非我意志的極限,我咬了咬唇,牙尖在陷入唇的那一刻又驟然松開,血腥味在口腔蔓延,這一剎那的疼痛告訴我
你還活著,你就必須抗爭。
泠,你在干什么,快停下來系統語氣驚惶不管你在想什么,別去抵抗debuff,你會瘋的
debuff開始上漲,機械音帶著點玉石俱焚的憤怒。求死的本能把我往外拽,求生的意志又在我身體歪出的那一秒將我拉回,我的身體和意志在晃蕩,但我的心靈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在生和死的拉扯中,我的記憶已經先一步找到了平衡,就像兒時玩的只能走直線的游戲一樣
我可以一直行走在直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