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戰場不分日夜”。
這是在蠻荒戰場駐守的士兵們口耳相傳的一句俚語。
一方面是調侃蠻荒戰場的蟲族之多,人蟲交戰起來不舍晝夜、時息顛倒,所以白天和黑夜沒有區別;另一方面則是蠻荒戰場所在的星域沒有幾顆能自發光的恒星,大部分戰場都沉沒在無邊無際的暗影之中,士兵們根本見不到日光,平時生活只能從鐘表上尋找時間概念,腕上光腦顯示的數字也是“24小時制”,以免錯認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也是種“不分日夜”的情況。
自從百年前伊特利茲大帝率領軍隊把蟲族打回老家之后,人類與蟲族的分界線就被平衡在了一片荒蕪而黑暗的星域。這片星域內鮮有適宜人類居住的環境,士兵們能夠活動的空間大多都是人為改造過的。所以無論是陸地防線還是哨站,幾乎都是完全封閉的建筑。有些運氣好的士兵能被恒星的光耀披澤到,大部分運氣不好的就只能忍受無盡的、漫長的黑夜。
切爾西坐在一座堡壘的休息區里,靜靜地望著兩批星艦從堡壘的升降通道口飛出,緩緩駛過黝黑的深空。
她望著那些星艦,直至星艦上閃爍的流光徹底消失得看不見了,才抬起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
她的咖啡已經涼了。
換做以前也不算多久之前吧。如果是半年前的她,肯定會皺著眉頭然后把整個杯子丟掉。但現在的她卻面不改色地把涼透的咖啡喝干凈,才慢條斯理把杯子捏成團丟進一旁的回收桶。
手腕上的光腦顯示的時間是星海歷2135年,12月25日,03點42分。
這并非蠻荒戰場的時間,而是帝都星的時間。
一轉眼,她作為單兵在蠻荒戰場上的輪轉駐守期就要結束了。
所謂“輪轉駐守期”,是指每個軍團的主力單兵義務來到蠻荒戰場進行前線駐守的時期。這個駐守期的時間在半年左右,大概每隔五年就會輪轉一次。
切爾西作為第四軍團的新晉主力,在剛升入軍團、渡過三個月的安全考察期后,就被團長按照慣例丟到了蠻荒戰場來“接受洗禮”。一開始切爾西還覺得很不可理喻她費盡心思地擠進軍團高層,結果等待她的居然是這種和流放無異的漫長考驗但和她相熟的單兵同僚,例如柏菲、鐘離弦等,都有過完全相同的經歷,她就不好說什么了,只能乖乖接受安排。
不就是半年嘛。隨便一熬就過去了。
切爾西一開始是這么想的。
直到她真正上了蠻荒戰場,見識到了如海潮般浪涌密集的蟲族。那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雙耳有短暫的失聰,只聽得見猛烈的心跳在自己身體的血管內游走。
她被分配到這顆星球,剛參戰就遇見了一場持續了整整三天的剿滅戰役。
身心的疲勞還是其次的,重點是前線戰場上蟲族太多。高階蟲族和低階蟲族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更別說有些狡猾的蟲族還會迷惑人心,所以她一直保持著精神的高度緊繃,
生怕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
她身邊有太多這樣的例子了。蠻荒戰場的士兵折損率是最高的。而且這種折損似乎不太受士兵的精神力等級影響,死神公平地、隨機地準備眷顧每一個人。不想死,那就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可是,要在混亂的戰場上保持清醒,實在是太難了。
切爾西還記得,戰役持續到第三天的時候,她雖然表面看起來精神,但身體意識卻已經被殺戮的沖動所掌控。甚至她的視線正在逐漸模糊蟲族的生物光和它們不斷釋放的沖擊光、各種武器充能或者爆炸時發出的光亮在她眼前交織成一片。她已經不介意到底有多少蟲族死在她刀下,也來不及為任何一個倒在戰場上的士兵哀悼。她只能麻木地揮刀、再揮刀
直到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道沉穩的、淡淡的女聲。
“防線熱能武器已建設完畢。第三到第十四小隊全體以三角陣型為單位撤退。五分鐘后將對缺口進行火力覆蓋,收到請回復。”
切爾西是他們小隊的隊長。她已經有些迷糊的大腦迅速轉動了一下“來不及的,蟲族會從缺口攻進去”
下一秒。她的動作微微凝滯了。
她眼前不知道從哪里飄散來了幾點淡淡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