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項多么容易的檢查,過去盛景郁也曾經跟那個孩子一樣。
她求助的看著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得到的卻只有面無表情的催促。
一次,兩次。
每一次都是。
很快盛景郁也就明白了,哭是不會有用的,眼淚是世界上最沒有的東西。
她的爸爸不會為了心疼她而放棄這些檢查,她只能快點走進去,也好快點結束。
看到醫生示意,盛景郁不緊不慢的起身。
刺眼的燈逐漸將她瘦削的身形吞沒包圍,白熾中沒有一絲暖意。
盡管盛景郁沒有反抗,可固定帶卻還是將她的手腳都固定住了。
沒有回避的,比平日里用的針頭都要粗長的針被醫生舉了起來,少女的頭發被包裹在無菌帽里,袒露著的脖頸絲毫沒有防護。
酒精棉簽蹭過盛景郁尚未發生變化的脖頸,將滲人的冰涼均勻的涂抹開來。
醫生走到了盛景郁身側,拿著手里的針管,說著跟過去每一次都一個樣的話“一會就好,做完這一項了就可以回家了,稍微忍耐一下,爸爸一直都在外面等你。”
這個人的聲音是很溫柔的,給來這里的每一個孩子都留下一個美好的期待。
可盛景郁絲毫都沒有被這人所描繪的景象所心動,灰銀色的眸子平靜漠然,清醒的接受著無法回避的檢查。
針管刺入脖頸,推擠開封閉完好的皮膚。
一寸一寸,尖銳的疼痛無法回避的朝盛景郁襲來,她痛的眉頭蹙起,可眼淚就是沒有從眼眶里掉出來,本就沒什么血色的唇瓣被她咬的慘白。
那是一種不得不接受的絕望,她真的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她還要經歷多少次。
這定時定點的檢查像是被寫進了她的命運里,無從回避,也根本無法回避。
盛景郁木然的注視著頭頂的燈光,視線被大片的亮意包裹著。
可是從她的世界朝遠處看過去,一切都沒有昏暗的,光亮的。
咚,咚
好像有什么東西滾到了她腳邊,平不平整的紅色殼子一
顆接一顆的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那是一團跟黑色完全相反的顏色,灼灼熱烈的紅色沾著水光,像被清洗過的火焰一樣。
海風吹拂了過來,卻沒有浪花拍過的濕冷。
那風就這樣溫和又明媚的包裹住了她,一點一點的吞噬著不斷向身體更深處鉆去的疼痛。
緊攥著的床單逐漸被人松開,凌亂的褶皺貼在少女的手腕上。
盛景郁捧過那一顆顆的荔枝,甜意隨著海風抹過她的唇瓣,缺氧般的要她沉溺,要脫離
世界開始逐漸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那干凈到不然一絲塵埃的空間被海風吹得四散分離,四四方方的墻倒了下去,沒有具象化的世界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盛景郁抬頭看去,就看到穹頂上高高的掛著一個太陽。
她輕輕抬起手來,像是要觸碰這輪圓日,而圓日似乎也在回應她的愿望,燦爛的從天上朝她奔來,像是要掉到她的懷里。
可太陽不應該為她隕落
輕閉著的眼睫動了又動,幾次掙扎,盛景郁從睡夢中兀的醒了過來。
呼吸急促的還沒有平復,她下意識的就看向了窗外,玻璃上沉沉的抹著一層朦朧的光亮,太陽低掛著,傍晚已然來臨。
太陽沒有為她隕落
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盛景郁恍然大夢初醒。
她慢慢回靠到枕頭上,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鹿昭靜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對醒過來的盛景郁道“要和我談談嗎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