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結束了宴會的柯里昂大宅。
唐柯里昂一只手撥開邁克爾因發燒而汗濕粘在額頭上的發絲,另一只手的手指則是被對方緊緊地握在掌心。
他在床邊的凳子上,眼簾低垂,靜靜的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生日宴結束的當天晚上,他的麥克就突然開始發起了高燒。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貪涼吹了太多空調、喝了太多涼飲或者做了其他會讓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容易感冒高熱的事情。
而唐卻認為不是。
唐一直都是個相當敏銳的人,所以他才能帶領著家人、朋友在那個充滿暴力和仇殺的世界中闖出一條生路,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這個位置。
之前宴會期間小兒子所表現出來的異常就已經足以引起他的注意,所以這會兒他立即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在喊來了家庭醫生進行診治后,即使是大家都已回房休息了,他也一直寸步不離地在跟前守著。
“麥克”
他低低地喊著兒子的名字,接著長長嘆息一聲,視線在小兒子那張肖似自己的臉龐上一寸寸逡巡而過。
邁克爾是他最重視的孩子,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柯里昂家走向正途的希望。
他希望他的兒子們能夠成為合法世界中受人尊敬的人,而不是和他一樣,享受著博弈廝殺帶來的無限風光的同時,還要面臨著隨時都可能將他覆滅的洶涌危機。
曾經的唐柯里昂沒有機會選擇,可他們有。
想到這里,唐的心里又是一陣難言的復雜滋味。
以前他從不會允許自己在這里悲傷春秋,而這回,或許是因為身在異世的迷茫,也或許是只有自己保留著一段以前的記憶的悵然,他難得心里想了很多,一時間有些出神,因此沒注意到幼子原本緊閉的雙眸緩緩動了動。
“爸爸”
牽著自己手的小家伙發出沙啞的、細聲細氣的呼喊,雙肩微微顫抖著,眼睛、鼻頭、臉頰都是紅紅的,仿佛如果不能得到父親的回復,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而崩潰大哭一樣。
聽到聲響,唐的思想瞬間回籠,視線往上一移,對上了一雙浸著淚水,宛若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爸爸。”
邁克爾用將哭不哭的神情看著唐。
在他因發燒而沉睡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多出一段他從未經歷過的經歷,哪怕是醒來,他也難以忘記記憶中圣誕節的那個夜晚,他站在報攤前看到的那一張報紙。
維托柯里昂遭到槍擊,所謂的幫派大佬嚴重受傷,手術在警方重兵把守下進行,血腥的幫派斗爭令人擔憂。
上帝啊,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只覺得身體在結冰
在那時,大概是明白此時群狼環伺,家族的命運風雨飄搖,再加上對父親的信任,他出奇地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反而是被一種冰冷的憤怒充斥了內心。
可當他從夢中醒來,看見年輕了許多,正關切地看著他的父親時,莫名的沖動在一瞬間攝住了他的心神,清除了他所有的自制力,逼他承認自己的痛楚,以至于險些落下淚來。
直到被擁在懷里,他才慢慢平復了勢如擂鼓的心跳,接著后知后覺地想起了他今晚的失言。
雖然那是他思緒混亂時的產物,但一想到他愚蠢的、暴露自己的言行可能會給家族帶來的危害,他的心里又是一陣濃烈的愧疚,簡直恨不得回到那時把自己一拳打死。
“對不起,爸爸,我辦了件蠢事。”
說這句話時,他的臉上表情幾次變化,最后又呈現出了那種似哭非哭的神情。
而他摻雜著濃烈悔意的言語唐卻沒有聽見,因為早在對上對方的眼神的時候,他就呆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包含太多,實在不像是一個幼童的眼神,再加上對方現在的異樣,不得不讓他的心里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麥克”
他喃喃道。
在聽到懷中小孩哽咽的回應后,他終于不再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