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直到最后一天結束維摩莊的觀測,提納里都會喊萊依拉入睡,差不多到時間了就叫醒她,每一次都能看到天空上最后一抹月光的消失,算作正式邁入下半夜的標志。
萊依拉的狀態,也從第一個晚上的憂心忡忡,到最后的習以為常。
并不是她不再緊張,不再焦慮,而是她知道提納里會叫醒她,準時準點,從不有推延的情況。
所以,她對提納里有了信任感。
愿意將身上的一部分壓力轉換成對提納里的信任,從而減輕身上的重擔,算是彌補了精神上的空白。
“今晚就是圓月了。”提納里一邊扎營一邊說道,“能陪我看月亮嗎”
萊依拉在支星空望遠鏡,這個昂貴的大家伙需要一個合適平穩的落腳點,偏偏這里飯前下了點小雨,空氣愈發清新的同時,也使得地上有一點濕滑。
為了避免支架滑落,她撿了幾塊石頭用作固定,還用神之眼將它們凍住,以換來一個扎實的底座。
“不需要我睡了嗎”萊依拉習慣性地問道,自從這些天上半夜都有月色出沒,萊依拉已經習慣了每天被提納里喊著去入睡又被他叫醒。
今天估計也是這樣。
提納里聞言先是一怔,倏而輕快地笑了起來。他的努力在此展現了成果,萊依拉能更正常的面對他了。
不會惶恐、惴惴不安,不會像之前一樣因為緊張、焦慮而連續好幾晚的熬夜不休。她知道了按時入睡的重要性,并且愿意將其表現出來。
挺好的。
“那你想看月亮嗎”
提納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問了另外一個話題,兩個話題風馬牛不相及,但就是有一種別有深意的感覺。
萊依拉想了想,她確實很久都沒有因為興趣單純地看過月亮了。在教令院的時間越長,身上的擔子就越重,這里的人每一個都是天才,想要不被甩下就得付出超出常人想象的心血。
萊依拉每天都很努力,以至于經常忽略享樂的環節。沒參與過花神誕季,沒看過祖拜爾大劇場妮露的表演,甚至連蘭巴德酒館開放的那個七圣召喚對局游戲都沒參加過,聽說教令院的學者很喜歡,大風紀官也經常會去
她的人生分成兩部分加入教令院之前的,和加入教令院之后的。
加入教令院之前,她是家鄉遠近聞名的天才,僅僅依靠天賦就可以甩開別人一大截,學習壓力并不沉重。加上家鄉的人都很友善,對她也很寬容,雖然也要跟著家里做些農活,喂喂牦牦馱獸趕趕蕈豬什么的,但總體的生活節奏是輕松的,充滿著農家的煙火氣。
她可以在雨后清晨悠閑地觀賞露珠從葉片上滾落的模樣,也可以慢悠悠走在種植土豆和小麥的田邊道路上。
鄰家大爺看到她了,疲憊的面上就會露出笑容,和善地說“萊依拉,出來散步了”
她是足以寬慰他們的良藥。
但是等加入教令院之后,這種感覺就全然變了。
教令院與家鄉的區別并不只有所處的位置不一樣這里的人也是不同的,能加入教令院的都是天才,萊依拉開始覺得自己的天分在這些人之中只是平平無奇而已,并不像幼時那么游刃有余。
加上須彌城跟家鄉的經濟差距,家鄉人對自己寄予的厚望,第一個從村子考進教令院的人,族人東拼西揍給自己攢的學費、路費她的身份從無憂無慮的小姑娘,變成了擔負振興家鄉重任而出來學習經驗的未來掌舵者
為此,她不得不用努力來抹平天賦的差距可是這差距是如此的大,她在努力的時候別人也在努力,為了不被大流拋下、不被教令院勸退,成為家鄉的遺憾,萊依拉只能夠更加的努力。
于是,輕松的環境消失了,閑適的環境也消失了。
她不敢有任何的喘息,害怕哪天眼睛多閉了一會兒,自己就跟不上進度,達不到繼續就學的標準,被教令院給無情的開除了。
那不是給不給家鄉蒙羞的問題,而是家鄉寄予了如此的厚望,希望她走出那落后的山林,她卻讓家鄉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