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道笙是不知道這位西園軍最高領導人對自己名字的評價的。在報道完畢以后,她得趕緊出城將疲憊的大兄弟們安置好。
城門守衛仍不允許他們進城,且據那位登記小吏所說,西園乃皇家園林,尋常人是不許進來的。
縱使陛下建立西園軍,也僅僅是將西園軍指揮部設于此,唯有將領方可入內,小兵們仍需依例在城外扎營。
但問題是雒陽城外可不止有西園軍。
像是南軍的羽林、虎賁,以及北軍五校等皆在城外扎營,那些離水源較近、地勢較為平坦的區域早被前輩們占據,談道笙只能領著大兄弟們在流民聚集區不遠處安營。
本以為進了雒陽就能管吃管住,故而他們來時便沒有帶工匠農夫,甚至連輜重都很少帶,誰想西園軍待遇尚且不如譙縣
縱使士兵們又累又困,然搭帳篷、立轅門、設拒馬等等慣例要做的工作還是不能省略,大兄弟們也只好強撐著精神揮動手中的工具。
酷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下,幾乎要透過單薄的布衣,在她脊背處留下火辣辣的灼痕。
談道笙暫停揮舞鐵鐅iě木臿的動作,隨手擦一把汗,汗珠滴落至泥土中很快消失不見,但難免有些砸到其他地方譬如別人的腳掌。
那是一雙黝黑干瘦、傷痕累累、幾乎看不清原本模樣的腳掌,此刻它沉默又堅韌地挺立在這方土地上,似乎一點兒不受炎夏影響。
談道笙將目光移向鐵掌的主人,“敢問您有何事”
稻稈般枯黃細薄的大叔靦腆一笑,“將軍遠來辛苦,這等粗累活還是交給小人們做吧。”
不用自己干活自然很好,但她可不會單純地以為自己遇到什么古道熱腸的雷鋒叔叔了,“那么,酬金幾何呢”
大叔覷著談道笙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只消些許粟米就好。”
“粟米”
見她似有疑慮,大叔忙伸出手指比劃,“將軍若覺不妥,隨便給些什么吃食也行”
“可是”
“將軍”大叔忽得跪了下來,他身后那群男女老少亦隨之匍匐在地。
談道笙又一次被嚇到,條件反射般跳至一旁,“這是做甚啊快請起,快請起”
“今歲收成不豐,小人們連朝廷稅收都湊不齊,只得變賣家產四處流落,已有兩日未進水米了。”大叔從身后撈過一細胳膊細腿的小孩兒,“將軍行行好,賞孩子一頓飯吃吧”
安營扎寨的工作被流民們承包,為了些許吃食,大叔帶著男女老少們哼哼哧哧奮力干活。
談道笙只看了一會兒便將視線收回,“咱們還有多少糧食”
管糧小兵悄悄縮了下脖子,聲音輕細幾近于無,“回將軍,只夠兩日了。”
兩日就兩日吧,問題是這大兄弟抖什么抖啊她又不會為此而摘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那應當夠了,”談道笙沉吟半晌,吩咐道,“等下全數給他們帶上吧。”
管糧小兵不抖了,很不服氣地小聲抱怨,“那咱們吃什么啊”
談道笙覺得他問了句廢話,“自然是吃糧啊。雒陽難道就沒有賣糧的地方了”
“可是,”管糧小兵理直氣壯,“買糧也是要錢的,雒陽糧價尚不知幾許,可咱們的軍費早就所剩無幾。”
啊啊要知道作為東漢好領導的黃琬不僅沒有克扣軍費,甚至還自掏腰包給他們添了一些,怎么就所剩無幾了呢難道她手下盡是些敗家玩意兒不成
“沿途不過買了些許糧食,怎的就所剩無幾了”談道笙驚駭無比,“莫非粟貴于金不成”
“將軍竟不知嗎”管糧小兵顯然比她還要驚駭,“某些州郡凋敝的地界早就有持金易粟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