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影影綽綽,將那張好顏色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中似有寒芒閃動,可當他走進這座營帳,軍官才悚然發現這束寒芒的由來。但他來不及開口,那柄閃著寒芒的環首刀已插進他的胸膛,再像他方才那樣隨意地拔出。他聽到自己身體墜落的聲音,看到自己流出的血與那農戶女的血交匯。
接著又有什么溫熱的液體濺到他的臉上,他努力地抬起頭,看到這座狂歡的營帳被鬼魅斬殺,猩紅色肆意浸潤著案幾、毯子、簾帳,而那道鬼魅只是站在那里,掏出手帕細細擦拭著那柄環首刀。
他還要再看下去,他要看這只鬼魅如何收場
但什么東西飄落,沾染著腥臭的血氣,嚴嚴實實地覆蓋住他的雙眼。
這場狂歡并沒有囊括所有軍官,但無論他們缺席的原因是什么,此刻他們都慶幸著自己的選擇。
同僚的尸體橫七豎八擺在腳邊,血腥氣彌漫整座營帳,縱使他們從軍多年,殺了數不清的人,也從未在這樣的場合開過會
還活著的軍官們強忍嘔意,勉強打起精神聽這位臨時上司的指令。
真是奇了,他就不想吐嗎
是了,人都是他殺的,他自然不覺得惡心。
但他們覺得惡心啊,大家就不能干干凈凈體體面面地坐在一起開會嗎
這是軍官們的想法。
談道笙似乎對這些想法毫無察覺,也許她察覺到了,只是故意如此。
總之,她仍舊在平靜無瀾地下達指令。
“校點人數,清點糧草,檢查武備是否妥當。另,請各位將軍親自走一趟,將各自營里的傷兵登記造冊,還有軍紀軍規,逐條逐句與士兵們講清。若有違者,”她瞥了一眼漸漸僵硬的尸體,“無論官職大小,皆按軍法處置。”
血的教訓是深刻的,磨磨蹭蹭了幾天,這支軍隊終于可以出發了。
但老天很不給面子地潑了一盆冷水。
陰風怒號,烏云蔽日,一場傾盆暴雨正在醞釀成勢。
這樣的天氣是極不適合行軍的,因此忙忙碌碌準備拔營起寨的小兵們停下動作,心安理得地鉆進營帳。
“將軍不必心急,明日再走也不遲啊。”
狗頭軍師見她面容愁苦,這樣安慰了一句。
“汝可聽說過遲則生變”
周小羊撇了撇嘴,“聽說過,但是哪會出什么變故呢經過先前一遭,那些軍官必不敢再違抗將軍的指令了。”
這話不錯,現下她的指令能夠順利、準確、迅速地傳達至營中每個角落。各種防護措施、安保措施、衛生措施、監察措施皆萬無一失,哪會出什么變故呢
她這樣想著,漸漸松弛了神經。
除了像毌丘都尉那樣懂享受的人以外,一般來說行軍時的條件并不好。
粗制濫造的床榻,冷似鐵的布衾,有點透風的簾帳,完美組合構成艱苦卓絕的行軍環境。
但她還是合上了眼皮。
即使雨點堅持不懈地擊打著薄弱屏障,終于成功將絲絲縷縷寒意低落在她的臉頰,也不能擾動她的呼吸。
驚雷也不能撕破她的夢境。
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