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稻哭得更兇了,他抽抽噎噎著開口,“阿母,阿母,我要找我阿母。”
“若有潛逃者,立斬不赦,爾不曾聽聞耶”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少年,腰間的環首刀在星輝照耀下閃著冷冽的光芒。
阿稻似是被那冷光驚醒,哆嗦著俯下身子,驚惶而不斷地向她磕頭討饒,“將軍我,我只是想見我阿母,我不想死在戰場上,將軍您放了我吧將軍”
“你不想死在戰場上,那你為何要從軍”她蹲下去,堪稱溫柔地說道,“阿稻,你收了軍餉,已經登記造冊,你若逃回家中,你阿母也會被牽連下獄,你可知曉”
“我,我”阿稻抬起一張可憐巴巴的臉,“將軍,我只是想回家。”
那雙含淚的眼眸定定地瞧著她。
她可以將阿稻的名字劃掉,假裝不知道這件事,放這個少年回家。
但她不會這樣做。
談道笙將眼神移開,移到那碗已經冷掉的肉羹上,“我給你留了一碗肉羹,吃完便回去睡吧。小心些,不要驚動別人。”
“將軍,我想回家”
“你也可以不吃,”她打斷少年的哀求,聲音比月色更涼,“我的刀很快,不會疼的。”
肉羹最終沒有浪費,一點兒不剩地進了少年的肚子。
盡管他仍在默默垂淚,但總算是歇了逃跑的心思。
就算不歇,現在也逃不了了。
談道笙看了看嘈雜擁擠的四周,再抬頭看一看城墻,驚疑不定地問道,“這兒是雒陽吧。”
“是啊,將軍你睡糊涂啦連雒陽都不認識啦”
她家牙旗兵還是那么不會說話。
談道笙剜一眼肖草,繼續帶隊朝城門處趕。
城門處守衛繃著臉攔住她,“將軍,只許你一個人進城。”
依舊討人厭的守衛,是雒陽沒錯了。
“那我的士兵怎么辦”
“自然是在城外安營扎寨。”
“這還用你教”她忽然一陣火大,拿鞭指著正忙忙碌碌安營扎寨的人群,“你看看這兒還有地方嗎”
放眼望去,樹林里、小溪邊、平原上,甚至連之前的流民聚集區也被占據,城外到處都是衣著各異的士兵,喊話聲、笑罵聲、馬鳴聲充斥耳廓,吵得她頭都要炸了。
小談將軍暴躁地再吼一遍,“你看看這兒還有地方嗎”
守衛被她嚇到,默默縮起脖子,“這,這也不怪我們吶。將軍您來得太遲了,并州刺史的軍隊、董將軍的西涼軍早早來啦,但凡平整點兒的地方都被占了去,我們也沒法子呀。要不您找人說說去”
二人正掰扯著,官道上忽得奔出一只高頭大馬,馬背上的人神色倨傲,絲毫不在意揚起的塵沙是否撲了別人一頭一臉。
被撲了滿身黃土的小談將軍神色凝重。
“那是哪支軍隊的”
守衛自然不能將所有人的臉記在心里,但要辨認這個囂張的騎兵很容易。
還有哪處的馬能養得那樣健壯呢
“那是西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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