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讓忽得一陣眩暈,他覺得自己全身都在抖,因而只好緊緊靠著殿門,好好理一理思緒。
下一步,下一步該如何走
“張公”一個小黃門顫顫出聲,“張公,之后該如何”
張讓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劍使得何進鮮血噴涌,因而有不少濺到殿門上,又沾在了他的手上。
他本來不想這樣的。
都是那些人逼他的。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
張讓倚靠著殿門,盡量使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緩些,“發詔于尚書臺,罷免袁紹等人,任命故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
還有什么還要做些什么
他想不出來,但他知道烏云已經悄然籠住雒陽城,正在慢慢聚攏逼近。無論他做些什么,這場宮變都無可避免了。
這位中常侍被濃稠的空氣壓得喘不過氣,但他還是努力直起身體。
“爾等當拿起武器,守衛南宮”
皇宮里的氣氛怪極了,尚書大人也覺得怪極了。
大將軍怎會突然下詔罷免袁紹,又任命樊陵許相呢
他拿著詔板,堅持不懈地敲響宮門,“開門,開門”
宮門警惕地張開一條細縫,小黃門亦警惕地瞧著他,“何事”
尚書更覺奇怪了,他晃了晃詔板,輕聲說道,“此詔何意也我不明白,煩請大將軍出宮議事。”
“且等片刻。”
小黃門丟下這樣一句話便沒了蹤影,宮門亦嚴絲合縫地關了起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尚書只覺疑竇叢生,他有些后悔獨自來此了,他應當帶兩個守衛,或者一個侍從,如此他便可悄聲吩咐將此怪異處報于大將軍府上要么還是先逃了再說
這樣的想法一冒頭就被采納,但尚書方調轉腳尖,身后的宮門“吱呀”一聲張開了血盆大口。
他顫巍巍地回過頭。
沒有人影,宮門仿佛是被風吹動著向他打開,但它那樣堅固厚重,怎會被風吹動
尚書覺得可怕極了,他的心臟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尖叫在肚腹中醞釀成勢,就要沖破喉嚨
那雙無形的大手將他放開,轉而從宮門里掏出什么東西。
“咚”的一聲。
空洞洞的眼珠與他對上,硬生生將他的尖叫壓回腹中。
那是,那是
他手指顫顫地抬起,嘴巴張張合合,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因而那張血盆大口好心替他說了出來,鬼魅一般飄進他的耳廓,并順著遲來的東風飄進整座雒陽城,最終在史官筆下醞釀成墨
“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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