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把劍扔給保寧,冷冷地掃視一周,沒有一個人敢應答,他聲音并不高,但有了剛才那一出,相信無須老臣的技巧,底下的臣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給了保寧一個眼神。
保寧會意,舉著陛下剛用過的那柄血劍,挺著腰板道“今日之局,是陛下與宸王共同設下的圈套,這批刺客不僅是來刺殺八皇子的,也是來刺殺陛下與宸王的,陛下與宸王是我景朝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失一已是風雨飄搖,若皆失,景國豈不是將亡在覆滅之中宸王殿下特設禁軍于此處看護諸位大人,可是方才陛下卻聽聞有人散布出了謠言,諸位大人們想想清楚,此人是何等居心”
眾人頓時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有一個年輕的官員大著膽子道“此乃離間計我們是中了敵人的離間計”
其余人接連附和,“不錯,此人居心歹毒”
可誰又不知道這是離間計呢,不過是趁著這個機會表明衷心罷了。他們算是看明白了,在地下躺的那個未必是散播謠言的人,但他必然是個叛國叛軍的人,這一出戲,陛下是在殺雞儆猴、敲山震虎。
這是極有必要的,眼下形勢混亂,要是內部被人挑撥出了差錯,那么前功盡棄。
謝景重新扣上那副面具,環視一周,只露出沾血的下頜。
“眼下是緊要關頭,不僅要抵御外兵,也要肅清內邪。諸位愛卿皆是我景國之棟梁,莫要讓朕、讓宸王失望才好。”
他語氣雖淡,但卻好像含著無限深意。
“大人們明白陛下與殿下的良苦用心便是。”保寧笑著說完,轉頭對著禁軍道,“既如此,還不將各位大人摻回營帳”
“是”
不得不說,這一主一仆配合得倒是好,一個冷面虎、一個笑面狐,頓時把這群人震懾得不敢再出亂子,趕緊回到各自的營帳中,生怕走得慢了,下一刻陛下的冷月銀劍便會劈頭砍來。
剛才為首叩拜的老臣年紀大了、又在寒風冷地里跪了一陣子,走路難免蹣跚些。蜀桐趁著周圍沒人注意的時候,扶了兩把。
走過謝景身邊時,老臣腳步微頓。
這老頭姓吳,看起來不起眼,實際上在朝中任職已經四十余年了,十五年前也曾經官拜宰相,花團錦簇過。只是因為諫言先皇偏愛宸王遭貶,此后不得意數年,先皇薨逝后,他告老還鄉,最后于四年前被謝景請了回來繼續任職,不過考慮到他年紀太高,并未賦予重任,但不管是學術還是才能,這位都是實打實的朝廷砥柱。
老臣緩緩抬眼,與陛下在寒風中對視。
謝景目光沉靜,那張被面具擋住的臉也看不出更多的表情。片刻后,老臣點點頭,沒要人攙扶,負著手一步步地、欣慰地離開了。
他靜靜地看了片刻,直到營帳重新恢復平靜,又把此處的禁軍長官找來。
“今夜恐怕不得安寧,想必宸王已經做好了部署,你們輪班守夜,不得有一絲疏漏。”他沉聲道,“倘若情況有異,朕許你先斬后奏之權,望卿慎重。”
他抬手,保寧把那柄染血的寶劍歸鞘,放在謝景手中,又由他賜給對方。
陛下賞賜斬過奸臣的君劍,這是何等的榮耀
那長官并沒有立刻接下,只是在風吹過、鼓起謝景衣袖里的那抹綠色時,他眸中神色忽然微動。
“是。”他跪了下來,雙手接劍,“屬下誓死效忠陛下與宸王,必定不負重托”
謝景收回手,微微攥緊手掌。他轉過身,沒有看地上那具已經冰冷的尸體,翻身上馬。
“走吧。”
保寧和蜀桐彼此交換了眼神,紛紛上馬,三人在茫茫深夜中縱馬向遠處、深去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