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季從眼冒金星的狀態緩過來,先看向地上跪著的人。那是個約么十五六歲的瘦弱少年,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上有隱隱血痕,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褂子。
這次撞到他本不是少年的錯,顧季看不得阿米把這樣的事歸在少年頭上。他攔住阿米的鞭子“這人是誰”
阿米還沒開口,地上的少年卻突然抬起臉來。他的眼睛黑的發亮,張嘴說一口流利的漢話“大人救命您是在找伢人嗎我能給您服務,保證漢話說的比阿米好他竟做些騙人的勾當”
“啪”
這下顧季也攔不住了,少年狠狠的挨了一鞭子。接著老板也從店里出來,吐了一口黑痰,抄起棍子便披頭蓋臉的揍過去。
“郎君莫要見怪,這小子什么渾話都往外說。”阿米向顧季勉強笑笑“他父親是宋人,母親原先是在店里干活的。本就是個無媒茍合生出來的東西,也就盡會坑蒙拐騙他母親上月死了,這家伙便一直到店里討今年的工錢。”
“他母親死前浪費老板的藥錢怎么不算老板不找他要錢遍算好的”
“你胡說”少年挨著打,也要尖叫著反駁阿米“我阿娘今年做了八個月的工,合該那兩貫工錢。她得急病兩天便去了,哪要的你這么多藥錢”
“我做小工,一天才得50個銅板。沒有這份錢,弟弟妹妹在乳娘家吃什么真是喪良心的”
原來少年還有一雙同母的弟弟妹妹,在乳娘家寄養。顧季擺擺手,讓阿米把話翻譯給老板“算了,我買下之前訂的香料,但別再耍滑頭把別的東西加進去。老板把工錢付給那個孩子。”
阿米照實翻譯。
香料的價格總是大差不差,再加上王通把關,不會高太多。顧季又懶得再去跑另一家鋪子踩坑,更何況這少年看著也著實可憐。
“謝謝善人謝謝善人”少年向顧季叩頭。
老板思忖一番,顯然顧季的錢能更多賺一些,于是放下鞭子,扔了兩吊錢給少年。接著老板擦了擦染著血跡的手,重新便拿出兩張黃紙擬定合同。
確認無誤,三人簽字。
“請問送去何處”阿米笑意堆滿臉“您下榻哪一處酒樓,或者租了哪一處的庫房”
“明天直接送到船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顧季道。阿爾伯特號雖然有點晃,但卻有干凈溫暖的大床,他不準備在岸上過夜。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袍子,在剛剛的推攘中弄臟了袖口,雪白色的鮫紗上有了顯眼的一塊污點。
“好嘞”阿米低頭記錄,抬眼卻也看到了顧季被弄臟的衣服,他慌忙上來拍打“小郎君真是對不住,都怪我沖撞了小郎君”
當他的手觸碰到顧季的袖子時,他愣了愣。但隨著他拍打袖口的幅度過大,一串珍珠從袖袋里散落出來。
“啪嗒啪嗒。”
那是雷茨當天晚上被辣哭的眼淚,第二天就變成了流光溢彩的紫粉色珍珠。顧季覺得實在很漂亮,于是才偷偷收起來。
阿米見有東西掉下來,趕忙低頭去撿,又瞇縫著一雙混黃的眼細細查看“是我手拙,小郎君千萬別怪罪。這是貨真價實的鮫珠真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顧季壓低眉毛,不耐煩的看過去,心里卻暗暗吃驚阿米竟然知道這是鮫珠。阿米見狀趕緊把珍珠都還回來,眼睛卻還是在顧季的袖口上打轉。
他咧嘴笑笑趕忙道歉,輕輕在自己嘴上抽了兩下,看向顧季和王通“我們粗人,小郎君別見怪。這次是我給您添麻煩了,就不要牙錢,您千萬別生氣。”
顧季點點頭,和王通一起轉身離開,留下阿米鞠躬看著他們的背影。
在永安港,宋國商人的地位永遠高一些,本地人會盡量避免發生矛盾。也正是如此,在這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顧季才能有些底氣。
兩人走出去幾十米,卻被攔住去路。剛剛那個少年竟然還跟在等著他們,見到顧季便跪了下去。
“小的愿為郎君做事”他定定的看著顧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