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個雪夜,江家大宅里一群人吵鬧不堪。
年僅十一歲的小少年,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
他身上穿著剪裁精良的小西裝,頭發被打理得一絲不茍。
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精致昳麗,肌膚是病態的蒼白透明,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像極了作工精致的瓷娃娃。
漂亮華貴到了極致,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堂皇富麗的大廳里,回蕩著男人激動且難以置信的聲音“爸,不是說好要把他送去鄉下莊子養著嗎江慎再怎么樣也是我們江家的血肉,你怎么可以為了城西產業園項目,就把他送去明家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還以為我們江家是在賣子求榮”
“榮軒,難不成你以為把江慎送去鄉下,再把私生子接回來本家,就沒人說閑話了”江榮軒的二伯冷笑。
端座主位的江老爺子捧著茶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江慎去鄉下才真的廢了,我們也是沒法子,才把他送去明家養病,明斯年又不缺孫子,誰敢亂嚼舌根”
江榮軒還想說什么,就見一排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江家大宅。
大門被人打開來,管家領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江老爺子起身迎接貴客,與明家掌權人寒暄的同時,一名高大俊美的男人,徑自來到江慎面前,彎腰抱起他。
窗外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男人身上挾帶著風雪的寒意,懷抱卻很溫暖,就連低沉的嗓音,都帶著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江慎,我是明宴叔叔,是你明嬈妹妹的爸爸,還記得嗎”
江慎眼睫輕顫兩下。
沒吭聲。
小少年不說話,明宴也只是笑笑,沒有多加停留,便抱著江慎離江家大宅。
江慎被一路抱進車子后座。
江家兄弟倆遭仇家綁架,一個死,一個半死不活。
死的那個早就入土,半死不活的這個,在重癥監護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終于被搶救回來。
可惜救回來也沒用了。
回到江家這半個月,依舊大病小病不斷,一副隨時都能斷氣的樣子。
不止成了啞巴,整天也渾渾噩噩的,就剩一張臉能看。
可也幸好他還有那張臉。
車子里的暖氣很足,江慎被明宴放進安全座椅里。
他抬手,抓了下領結,又重新垂下了眼。
江老爺子擔心江慎著涼發燒,會讓明家的那位小祖宗不滿意,讓管家給他穿了很多衣服。
江慎臉頰蒼白沒有血色,唇色也淡得近乎于無。
額頭、后背,卻都在冒汗。
脖子也很疼。
仿佛kristen的雙手還緊緊掐著。
可惜,繼哥哥被他害死之后,kristen也終于受不了他,拋下他走了。
現在就連爺爺也不想要他了。
把他當成商品,輕易地賣
給了別人。
江慎坐在前往“新家”的車子里,感覺哪里都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車子平穩前進,明宴坐在后座跟小少年說話,俊美儒雅的臉龐笑容溫柔“叔叔現在要帶你回明家,以后你就跟叔叔一起住,你明嬈妹妹聽說你要回來,一直不肯睡覺,非說要等你。”
小少年始終不發一語,看都不看他。
明宴指腹揉按眉心幾下,有些發愁。
前幾天,明嬈跟陸雋顧盼還有蕭起幾個,一起過去江家探望過江慎之后,回來之后就開始大哭大鬧。
也不知道小丫頭在江家都聽到了些什么,一直哭著說,江家小公子繼續待在那兒,不止會被送去鄉下莊子,還會死掉,非要他們把人接回家里。
一開始,明宴跟許清棠都沒把女兒的話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們不答應,小丫頭就哭得天崩地裂、茶飯不思,最后連明老先生都被驚動了,連夜從北城趕回來,想方設法說服江家,把人給接回明家養。
車子在明家大宅前停下,明宴回過神,抱起安全座椅里的江慎,司機立刻下車,繞到后座開門。
明宴抱著人,大步地朝本家大門走去。
明家的小祖宗這幾天大哭大鬧,明家上下都知道江家的小公子,以后就要寄養在明家,保姆阿姨早在屋里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