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被明宴帶回明家沒多久,江老爺子就讓人把他早就打包好的衣服行李,全都送了過來。
阿姨幫江慎換上他平時穿的襯衫長褲,帶著他下樓,來到餐廳。
早飯時間,餐廳里坐了很多人。
但是很安靜,只有碗筷的碰撞聲。
明家子弟眾多,明老先生定下的規矩也多。
小孩子們在餐桌上是不能說話的,要說話得到客廳去說,大人們就算聊天,也得輕聲細語。
明老先生有每天早起運動的習慣,早早就坐在主桌上,一去不回的小姑娘也坐在他身邊。
明嬈換了身漂亮的白色小洋裝,及腰的長發被綁成了雙馬尾,燙成了大波浪,自然蓬松,像個小公主一樣,軟萌又可愛。
哪怕只是吃飯,她也像個小太陽,有著無限的活力,臉上的笑容比蜜糖還要甜。
顯然,早就不記得還有人在房里等著。
江慎被保姆阿姨帶到自己的位置上。
同桌的都是小朋友,都是明嬈的堂哥們,不少人都認識江慎,見他上桌吃飯,全都好奇地看著他。
另一頭。
主桌上的明嬈也在看他。
她確實忘記江慎了。
早上回房之后,她還來不及拿牙刷,就被爸爸抱了起來,哄著刷牙。
刷完牙,換好衣服,她賴在爸爸懷里撒嬌,抱怨自己一整晚沒睡好,江慎哥哥老做噩夢之后,然后就被抱下來客廳了。
客廳里有爺爺,還有好多哥哥們陪著她說話聊天,她哪里還會記得自己醒來那會兒,說過什么話。
但是當她看到江慎被阿姨牽進到餐廳時,又想起來了。
明家的小孩們在餐桌上都不能說話,明嬈也不例外,除非大人問話。
明嬈眼珠滴溜溜地轉動了一下,扭頭看向爺爺。
明老先生笑瞇瞇地問她“怎么啦”
明嬈輕聲說“爺爺,我想跟江慎哥哥坐一起,我能過去他那里嗎”
小姑娘很聰明,沒說要江慎過來主桌。
明老先生瞥了眼被保姆打理得精致漂亮的小少年“他那桌滿了,坐不下啦。”
明嬈蔫噠噠地垂下頭去,不說話了。
明老先生給她倒了杯鮮橙汁,低聲哄她“乖寶,你答應過爺爺,把江家的小少爺接回來,到了學校上課就會很專心的,對不對”
“對。”
爺爺還說了,她乖乖上課,爺爺才能放心給江慎哥哥找最好的醫生,治好他的病。
明嬈瞅了眼餐廳另一頭的江慎,喝了口果汁,繼續吃飯,沒一會兒,就跟許清棠一塊出門。
明宴從女兒口中得知,江慎的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之后,立刻聯系了國內最權威的兒童青少年心理專家。
就算是個成年人,經歷這種重大創傷事件,也是很痛苦的,短時間內回想起創傷事件、噩夢、嚴重焦慮都很正常,更不用提江慎年紀還這么小。
但是大部份的人,通常隨著時間經過,都能夠慢慢恢復。
沒想到江慎的癥狀依舊持續惡化,甚至干擾了日常交流與社會功能。
治愈心理創傷,是一個是復雜且漫長的過程,需要患者付出努力和時間,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并進。
然而不是所有的傷痛,時間久了就會痊愈,記憶也不會隨著時間過去,就被遺忘。
對江慎來說,黑夜是永無止盡的。
或者說,他并不想離開黑夜,即便他害怕又恐懼,他也不想離開。
他怕連自己也將哥哥遺忘。
病人排斥、抗拒治療,甚至是放棄治療,拒絕服藥,就算明宴幫他找來最好的心理專家也沒用。
明宴又不能把人強制送醫住院。
他算是知道,為何江家的人會覺得江慎廢了,沒用了,為何江榮軒一心只想把人送到鄉下養病,江老爺子開始在眾多的旁支里物色接班人。
要治好這個孩子,太難了,得付出極大的關懷及耐心才行。
難怪江家這么輕易就把人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