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此時都無法和謝卿琬交換眼神,因為她正躺在謝玦的懷里,緊閉著雙眼,對外界即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唉,他顧應昭究竟是前世作了什么孽,今生要被懲罰干這活啊。
自方才以來,顧應昭面上的所有神情,就一絲不漏地落入了謝玦眼中。
看著他不斷變化的奇異表情,似哭似笑的樣子,時而悲壯,時而沉痛,過一會兒又一臉空白的神色,謝玦的心在不斷下沉,最終在此刻沉入谷底。
莫非琬琬真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顧應昭也束手無策
謝玦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只覺得他也如顧應昭一般,心靈中出現了一瞬間的完全放空與茫然。
他從未想過,若是有朝一日謝卿琬離開他了,他該如何繼續生活下去。
似乎,自從她開始出現在他生命的第一天里,她就早已成為了他生活的底色,他刻意失去任何邊邊角角,零碎部件,卻唯不能失去這一抹靈魂里的鮮活。
謝玦手指上的骨節,亦被繃到最緊,不住地顫抖起來,但他反而在此刻看上去格外的平靜,只有沙啞壓抑的聲音,暴露了他真實的情緒“顧太醫,你只需實話實說,莫要隱瞞,再嚴重的結果,孤都可以接受。”
“不過,在任何情況下,你都得繼續為公主醫治,不得放棄。”
這種平靜,仿佛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港口的最后假象,是千瘡百孔深層上的勉強支撐。
而謝玦所不知道的是,此時他只看到顧應昭發白失措的臉色,惶然的神情,卻不知道,顧應昭正進行著無比激烈的心理掙扎。
究竟是說,還是不說
要是說了,他不敢去想象接下來面臨的結果,若是不說,他該如何將殿下糊弄過去
激烈的掙扎之后,顧應昭深深低下了頭“殿下,還請您趕緊叫人用擔架將公主送回去,路上就別挪動了,您抱著公主,可能也會在行走的過程中不經意弄動她受傷的地方。”
“等回去后,微臣再與您細說。”
謝玦欲說些什么,但懷間謝卿琬不經意發出來的嚶嚀促使他又重新迅速閉上了嘴,
他抿著唇,看顧應昭一樣,抬起風雨如晦的眸子,說了一聲“好。”
在不失安穩的情況下,侍衛們以最快的速度,將謝卿琬送到了就近的宮殿。
顧應昭一直跟在她的身邊查探她的情況,順便吩咐青箬回去拿他之前裝好的藥包。
建武帝的后宮,也不時會有一些產育之憂,雖然他大多數時間只為謝玦效命,但那邊若是出了什么人命關天的大事,也會向他求救。
為了在緊急情況下不至于手忙腳亂,他將一些常用疾癥的所用藥材,分門別類,按劑量分裝,包了起來。
包裝的外面,只有簡要的標記,看不出來內含藥材,除了他,就算是青箬也不知道,里面裝得是什么。
想到此處,他悄悄松了一口氣,還好,他總是在冥冥之中,有一種先見之明。
到了宮殿后,顧應昭先叫謝玦屏退閑雜人等,然后,拿出自己的一套銀針,為謝卿琬施針起來。
謝玦立在旁側,看著那銀光鑒人的長針,就那么一寸寸地沒入了謝卿琬的肌膚,眉頭皺成了川字型,仿佛能夾死蚊子。
但他終究是什么也沒說,也沒有以其他動作,打斷顧應昭對她的治療。
縱使,他幾乎是這場上最為憂心她之人,他也知道,在這種關鍵時候,不能給太醫添亂。
只是唇色發白,眸色深濃得嚇人。
顧應昭施完一套針法,一回頭,就看到謝玦這般幽暗陰沉的臉色,差點嚇得將手中的銀針落在地上。
他一下子就止住了將真相說出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