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懷疑地動了動耳朵,確定沒有聽錯以后,惶恐地睜大了眼睛。
向來孤高冷清,將他當騾子使的殿下,居然也會有主動像他道謝的一天雖然他壓根不缺謝玦這聲謝謝,但在確定的那一剎那,他的內心還是猛地抖動了一下。
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了謝卿琬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有多么的重,能讓冷清的殿下一改本性,屈尊向他表示感謝,這
聲感謝怕是真的發自殿下內心。
畢竟在殿下的心中,自己是剛剛將謝卿琬從鬼門關前救下之人,這種由心而發的情感,幾乎不用作假。
但顧應昭卻沒有感到高興,反而生起一股更深層的憂慮,這種憂慮如芒在背,讓他輾轉難安。
殿下今日對他越感謝,只怕知道真相的那日,就會越發痛恨于他的欺騙,屆時,他還能留個全尸嗎
顧應昭決定,就算不為了殿下的身體著想,為了他自己的小命著想,他也得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里去。
顧應昭將湯藥送去的時候,謝卿琬已經醒了,而謝玦守在她的床頭,正低聲在和她說些什么。
隔著門扉,聽得不太清晰,他隱約聽到了幾個字眼“別動”“少說話”“心疼”幾個詞,趕緊將臉低了下去。
顧應昭時常會覺得,謝玦和謝卿琬這對兄妹的感情,好得太過自然,黏糊起來,甚至比一些情人都要厲害,偏偏兩人相處之際,又沒有太多刻意的曖昧,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在謝玦身上,尤其體現出這點,他生來冷清淡漠,對人不假以辭色,唯獨對于謝卿琬是個例外。
但在日常的相處之間,他好像并沒有將在旁人眼里對謝卿琬那些過分的優待,看作是多么了不起的事,而是一件件順手為之,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換而言之,這兄妹兩人早已將這種對彼此的好,融入了各自的骨子和血肉里。
仿佛,全天下的哥哥就是應該這樣寵溺妹妹,全天下的妹妹就是應該這樣關心哥哥。
所以周圍的人,看就了,便也覺得十分自然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初謝卿琬主動找上他,要求為謝玦解毒的時候,顧應昭的內心,居然也不是太吃驚。
他們都是將彼此的生命,與其相關的一切榮耀,安危,看得比自身還重的人,做出什么樣的事,都不足為奇。
進門之前,顧應昭輕咳一聲,兩人同時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謝玦看見了他手上端著的藥碗,率先起身,為他讓出了位置“顧太醫先為琬琬診治,我出去一會,待會再來。”
謝卿琬如今看起來還是很虛弱,對于病人來說,一個安靜的環境有助于休養,太多的人擠在這里,只會耽誤了太醫的正事。
謝玦出去之后,顧應昭順勢走到了床前,藥湯還是有些熱,于是他暫且將之擱置在了一旁,然后轉動目光,看向謝卿琬。
他的目光很復雜,似乎不知道要如何開口,謝卿琬自然注意到了他不尋常的表情,用微弱的聲音開口問道“顧太醫,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她瞧著來來往往的宮人,皇兄,還有顧太醫,都是一副不輕松的神色,尤其是顧應昭進來以后,室內更是沉重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難道,她得了很重的病,只是皇兄怕她憂心,才在她面前強顏歡笑,瞞住了她
謝卿琬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顧應昭蒼白一笑,沒有馬上回答她,而是將手指擱在了她的脈搏上,重新診脈起來,半晌后,他收回手,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氣“公主的脈象比先前平穩了許多,應是無大礙了,只是湯藥還是要繼續服用,也還需要臥床休息,切忌下床活動幅度過大。”
謝卿琬點著頭,聽完以后,覷著他的神色,突然道“顧太醫,你就實話實說吧,就算我沒幾日可活,你也別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