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琬十分冷靜地說著,她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唯獨垂在身側,不自覺握緊的手,暴露了她此時的心緒。
自出生以來,她都被保護得很好,從來沒有被迫卷入過皇宮里的那些腌臜血腥之事,長這么大,連條魚都沒有殺過。
如今卻要親手殺死一個孩子,還是她與皇兄的孩子,她心理上的壓力不可謂不大。
仿佛感覺自己就此背上了無盡的罪孽,洗也洗不凈,這種痛苦與愧疚,幾乎要讓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但是謝卿琬知道,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方法,才能斬斷一切妄念,一切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的因素,只有這樣,對所有人才是最好的除了那個還未見過這個世界一眼的孩子。
她在心里,對腹中的小生命默念道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娘親,無法給你任何東西,只望你來世能托生個好人家,無憂無慮過一生。
謝卿琬想,等她解決了一切,她一定要去普濟寺,為這個孩子上一座牌位,請高僧做法事為它超度,以解她心中的歉疚。
抱歉了,孩子,你是一個不能為你親生父親所知的存在,若是他知曉了,也未必能接受你。
她抬眸看向顧應昭,沉靜地對他說“顧太醫,我不覺得皇兄會喜歡這個孩子,接受它的存在。”
皇兄那般驕傲的一個人,莫名被他們整了一出解毒,就算本意是好,也改變不了他們欺瞞的事實,而這個孩子,就是在欺瞞之下的產物,那段不堪過往的存證,時時刻刻提醒著皇兄,他們究竟做了什么。
皇兄更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謝卿琬不覺得他會接受,和自己的妹妹誕下的孩子,一個突然冒出來,毫無心理準備的孩子,這可比解毒那件事還要嚴重許多。
顧應昭聽著謝卿琬的話語,聽得膽戰心驚,亦腦補出了謝玦知曉這一切后的反應,光是想想,他就不住地打起了寒戰。
只是,他覺得公主有一點說得不是很對,謝玦能不能接受這個孩子他不知道,但若是公主把孩子給打了,難道殿下就會更容易接受嗎
顧應昭潛意識里,覺得這是一個否定的答案。
他看著謝卿琬,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公主,可是以您的特殊體質來說,若是不要這個孩子,您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站在這個角度上來說,他覺得有些可惜,所以方才他才建議謝
卿琬留下孩子。
畢竟,謝卿琬便是在美人扎堆的京城里,也是極為出挑的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女郎,她這般好的外貌,若是沒有人能繼承,多少有些可惜,對世上都是一個損失。
尤其是,這個孩子是結合了謝玦和謝卿琬兩人的良好基因,想必長大后,無論是相貌還是智力,都是世上頂頂的存在,謝玦亦是世間屈指可數的美男子,顧應昭想象不出來,這個孩子生下來后,會是多么的好看,精致。
作為頂級顏控的他,不免扼腕嘆息。
謝卿琬蹙起了眉,思索片刻后,還是搖了搖頭“顧太醫,我意已決,沒有孩子便沒有孩子吧,這一生,我得到的已然太多,人生不可能總是十全十美,有些缺憾也是正常的事。”
顧應昭見她這般,也知她是當真下定了決心,嘆息道“公主考慮好了,不后悔就成。不過,您目前的身體還很虛弱,得先養一養,再行您說的那事,屆時我會盡力協助您。”
謝卿琬點了點頭“麻煩顧太醫了。”
顧應昭搖頭苦笑“不麻煩。”
雖然他感覺,他們似乎在一個錯誤的方向越走越遠,隨時都有翻船的風險,但正如她所說,事已至此,好像除了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也沒有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