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緊不慢我記得,太學是三月一大考吧,若是不合格的,在下三個月,要額外多做一半的課業,還要早晚前去溫習功課。”
謝玦微微笑著,看著謝卿琬的目光無比的包容,慈愛“這些日子,是我們在行宮,太學的夫子才將大考往后推了一月,而現在,京中的整備工作,已將近尾聲,或許不日父皇就要率行宮眾人回京,琬琬,你已經溫習好了嗎”
他這般一說,謝卿琬才悚然想起,早被自己忘到腦后的大考,這些日子,來到了行宮,被諸事纏繞,又見不到夫子,她已經淡忘了先前日日擔憂的大事。
驟然被點醒,她頓時覺得如坐針氈,面上也出現了急色“糟了,我才想起這件要緊事,這可如何是好,來行宮這一遭,書本里的那些知識我怕是都忘了個干凈。”
謝卿琬忍不住錘了錘自己的腿,五官都快皺到一起去了,很快,她便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謝玦“皇兄,這可怎么辦”
看著她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可憐模樣,謝玦笑意漸深,話語卻是無比正經“還能怎么辦,待回了宮,我親自幫你補習課業,至少能趕在你大考之前,全部溫習一遍。”
謝卿琬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極為精彩,一半松了口氣,一半又有些怏怏的。
以皇兄的能力,幫旁人補習功課,確實是大材小用了,有他在,便是自己蠢笨如豬,她也有自信過得了。
可是可是她原先預想的是,讓他幫她在太學想辦法放放水的呀,他手眼通天,辦到這點應該不難吧。
畢竟,她也不是要去求什么不得了的名次,只是為了擦線合格而已。
除了她和城陽以外,太學里的大多數人,皆是藏龍臥虎,便還有其他渾水摸魚的,也和她們不在一級,另算排名。
那些才學上的佼佼者,怕是根本懶得多看一眼她們考了多少分,所以,叫皇兄幫個小小的忙,應當也不算有失公平
無非就是她和城陽輪流坐倒一
二罷了,只要分數合格,就成。
皇兄皇兄以前也教過她,可那日子是真的難捱,皇兄不像夫子,不會對她疾言厲色,說話太過傷自尊,卻也不像夫子那般,最后只能無可奈何地將她放過。
她若是有寫不好的字,皇兄也不訓她,更不會著急,而是握著她的手,教她一遍遍地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每寫一遍,就會輕輕問她一句“現在會了嗎”
到了后來,學到經義詩賦的時候,就更要命了,他會一句句策問她,再一遍遍為她講解,然后叫她舉一反三,或者復述一遍。
有時候,謝卿琬復述不出來,便會絞著衣角,吞吞吐吐地說“皇兄我忘了”爾后面色通紅,猶如火燒一般。
這時候,皇兄也不生氣,只是會靜靜地看她一會兒,爾后露出溫和的笑“不著急,琬琬,我們慢慢來。”
每當這個時候,謝卿琬的心理壓力簡直拉滿了,比面對最嚴苛的夫子還要致命。
總是欲哭無淚地跟皇兄在書房泡了一整天,從清晨到日落,再到夜深,伴隨著稀薄的月光,或是明亮的星子,慢慢回到宮殿。
皇兄對她,總有一種看起來永遠沒有盡頭的耐心,一種沒有下限的好脾氣,但在原則問題上,卻偏偏從來沒有動搖過。
所以,他不會覺得她蠢,也不會覺得她笨,但她的功課一日沒有學好,他就會拉著她一直學下去,容不得他中途逃脫。
當然,皇兄也沒對她用什么強迫的方式,他只不過每次用他那漆黑的眼眸,靜靜看她一瞬,她就瞬間慫了下來,一點拒絕的話,反抗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反而會在犯錯的時候,面對他的溫柔細致,生起一股遍布周身的心虛與愧疚皇兄日理萬機,抽出寶貴的世間陪她學習,她不領著他的好,又怎能再去傷他的心
他未曾嫌棄她的笨拙,她又怎能去不滿他的嚴苛況且,她所寫過,所念過的一切,都被他以身作則先做了一遍。
在這種境況下,不勤奮一些,懸梁刺股,謝卿琬都覺得有些歉疚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