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轉,他語聲里帶上了幾分
嘲諷“孤本以為至少能撐過一個時辰,沒想到”
話未說完,他又重重咳了起來。
顧應昭神色緊張,先一邊緊急掏出銀針為謝玦施針鎮壓毒性,一邊趕忙問“殿下,除了那箭矢上的毒以外,您今日還遇到了什么意外因素么按理講,微臣只離開了一會兒,是不該發展得這么快的呀。”
謝玦攥著手帕的手掌遽然收緊,他的腦海里頓時掠過了先前的那些情景,若云翳一般的覆蓋在他的眸子上,久久不散,只波動著沉沉的暗光。
他避之不答,轉問起了別的事“顧應昭,你先前說過,解毒之時,難免會生起幻覺,或為一些現實中永遠也不可能出現的荒誕事物,那么,解毒日久,是否會有模糊現實和幻境的可能”
謝玦頓了頓,聲音是徹骨的冷寒“比如,在清醒的狀況下,生起一種不該有的妄念,甚至是骯臟的想法,而于情于理,它都不應該存在。這是否可能也受到了藥物的影響”
顧應昭愣了愣,沒想到謝玦會這么問,他在腦中仔細想了想,卻想不出殿下具體指的是何種情形,只是實事求是地說道“殿下,按理來說,應當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果您真的產生了什么想法,或許本就是您的真實想法,若是和先前幻覺中的情形有相似之處,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也是您心里本就有的念頭呢幻境不過是將它放大了,又具體地呈現在您的眼前。”
“正想您所說的,平素里我們的想法都會被各種道德,律法所限,因而不能肆意地施展,放任,而在幻境中,不再有這些限制,情感在藥物的驅使下也就得以盡情地釋放,揮灑出來。”
“或許一開始我們就想錯了,幻境不是憑空制造出不存在的東西,而是擴大內心最為幽微的欲望,讓我們不得不正視它。”
顧應昭起了個頭后,思緒就如汩汩江水,奔騰不歇,順暢得很,一點都沒有枯竭的架勢,反而一說就停不下來,越說越有勁,眼睛都亮了起來。
當他全身心地沉浸于求真求實的醫學精神里的時候,他很容易忘記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很容易忘記為人處世的道理,只顧著自己說個不停。
以至于當他終于停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周邊的氣氛極度不對勁了。
似三九天般的寒冷,還有死寂一般的沉默。
顧應昭悚然發覺,被自己忽略的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殿下之前隱約跟他透露過一絲他的幻境,似乎,里面有公主
那自己方才的話,豈不是猶同于面刺主君之過,甚至一點臉面都不留地揭開殿下意圖于隱瞞,又飽受折磨的傷口
顧應昭一下子冷汗涔涔,喉嚨里似吞了一斤生鐵似的,又沉又墜。
撲通一聲他跪在地上,慌不擇言“臣失言,臣失言,請殿下允臣回去再探尋一番,或許真是藥物有瑕,擾了殿下神智。”
謝玦看著底下慌亂的顧應昭,沒有出聲,他的手掌捏得太緊,以至于拇指上的玉扳指深深地嵌入了肌膚之
中。
但他卻猶然不覺痛,心中只反復回蕩著顧應昭方才所言。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若說以前一次兩次的幻境,尚且可以說是藥物惹得禍,那么這一次,那一直沒有熄滅,反而越發滋生的欲望,難不成,也來自欺欺人地說,是那藥物可笑地亂了他的心神
想他從前自恃為端方高潔的君子,如今向來,哪個君子會對自己的妹妹生起那般丑惡的念頭
謝玦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變成如今這副狀況,不代表他不會想辦法去遏制這種情況的發生。
他不允許,也不能讓這種情勢繼續發展下去,他更不能叫謝卿琬知道這些曾在他心底飄過的幽微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