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生來平庸,總是落其他皇子下風,父皇便是再怎么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不會容忍我忝居儲君之位,甚至更真實地說,若不是當年新朝初建,根基不穩,急需立儲以穩定人心,我或許并不會那么早地成為太子。”
“世人皆以為我風光萬丈,一人之下,卻不知我也曾如臨深淵,步步驚心。琬琬,你無父唯母,居于宮中,常有寄人籬下之感,我又何嘗不是”
聽到這句話,謝卿琬不由自主地將謝玦摟得緊了些,謝玦落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頓,亦安撫般地輕拍著她的背。
“我生來無母,而其他弟妹父母雙全,就算父皇分不出太多的關心給他們,他們也可以在一日的勞累之后,回去向自己的母親訴苦,獲得撫慰或是溫暖。”
“而我自從有記憶以來,就是一人獨居東宮,宮殿遼闊,但又冰冷,在外染了一身風沙,回宮卻也無人能交心,只能獨自將所有凄涼苦楚默默咽入肚中。”
“東宮仆婢雖多,但我彼時年紀尚輕,毫無根基,又如何能保證這些人不是它宮安插之人于是在很早的時候,我就提前體會到了滿目蕭然,獨生孤寂的滋味。”
謝卿琬突然出了聲,她聽得心里難受,忍不住說“皇兄,那些年你受苦了,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從前,她只知他為她擋下了許多風雨,那在他幼時,又是誰為他承擔一切艱辛的呢
沒有人,只有他自己。
謝玦笑了笑“沒什么,都過去了,何況”
“后來你出現了。”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尚是襁褓中的嬰孩,看著我,不笑也不哭,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安靜得很,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這般純粹的眼神看著我。”
“當時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竟然向柔妃娘娘請求抱一抱你,那時我年紀也小,以為自己多半會被拒絕,但柔妃娘娘同意了。”
“多年后,我有次問她,為何當年會放心將你交給我,而不擔心我摔了你,她說,當年她看到我的眼睛里,顯露著對你的喜歡,她知道我不會傷到你,就將你交給了我。”
說起這段往日的回憶時,謝玦唇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似乎也憶起了從前的心境。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抱過哪個小孩子,我的弟妹,他們的母妃不會放心讓我接近,我在她們的眼里,也會被視作她們孩子前進路上的障礙,我也從不自討沒趣,但你,卻是個意外。”
“不知道是如何巧妙的緣分,讓我們這般毫無血緣之人,也能在蕓蕓眾生中相遇,解下不解緣分,那時我低頭看你,你的眼眸無比清澈,我在其中看到的自己的倒影。”
“我看見當時的自己,露出了一個久違的,沒有任何負擔的淺笑,在白日里的層層面具之下,在虛偽與陰險的人心之中,在過早進入的成年人世界里,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般輕松的笑了。”
“也是在那一次,你伸手抓住了我腰間的佩玉,一時還不肯放手,還是柔妃娘娘驚奇地過來將你抱走。”
“她說,你出生以來,對于吃喝,都不是很感興趣,不似尋常嬰孩,這是頭回對什么東西,生了如此興趣,還當真是稀奇。”
“既然如此,那就為你取名為琬,是為美玉之意。當然,這其中也有我的私心支持,弟妹名字皆為三字,亦與我無相似之處,父皇說是母后臨終之意,但幼時的我還是難免敏感多疑,就感覺,獨有我與其他人不同,那些弟妹也不是我的弟妹。”
“但你不一樣,琬琬,從最開始,你就是屬于我的。我有很多妹妹,但你卻只有我一個哥哥,那我又憑何不對你特殊以待呢”
這是謝卿琬第一次聽起旁人談起自己名字的由來,不知怎的,她心口一窒,是一種在浩大的命運之中找到牽系著自己的那條絲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