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琬此時想開口辯駁他先前所說之語,卻被謝玦伸出微涼手指,抵住了雙唇,他示意她先不要出聲。
爾后目光如暖融落日,慢慢沉入她眸中的靜湖,他看著她,十分認真,一字一句地說“琬琬,我從來沒有哪次與你一氣說過這么多的話,而這次,我是想掃清你心中所有的疑慮與不安。”
“你毋須妄自菲薄,只需要記得,我對你的一切好,我欣然往之,它們不過是用最不值錢的外物,去換取你最珍貴的真心。”
“你手上的籌碼太多,這是一場我賺大了的交易。”
謝卿琬注視著謝玦安寧柔軟的眼眸,在長久的失神中,她忽然想到。
這的的確確是皇兄第一次對她說這么多話,多到甚至有些失常。
到現在,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原來皇兄早已察覺了她內心的卑怯不安,自我懷疑,他今日說這些,無非是想徹底打開她的心結。
同時,給她無法比擬的安全感。
這也是她最喜歡皇兄的一點,但凡有她想知道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也不會顧忌那是什么機密,就連她沒有主動說出口的疑慮,他也會細心地察覺到,在她感到不安前,就為她除盡陰霾。
謝卿琬用力地握住了謝玦的手,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生光,明媚如春“皇兄,我知道了。”
“也請你知道,你在我心中一樣有著很重要的地位,所以,無論發生什么事,無論有了怎樣難解的疑慮,你都要來親自問我,我會解釋給你聽的。”
“千萬別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你一個人在那里生悶氣,責怪自己。”
明明是溫馨安謐的時刻,但心底徘徊已久的陰霾,還是會時不時地飄飛起來,籠罩整個天幕,在許多個不經意的時候。
安寧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歲月流逝,在行宮的度假接近尾聲,建武帝通知各宮之人收拾行囊,亟待回京。
走之前,謝卿琬掛心廣寧郡主之事,特地前去見了她一面,見她雖還在臥床休息,但精神氣兒已恢復了不少,不由得放下心來。
談起陸家人的處理情況時,廣寧郡主面色淡淡太子殿下說的處置方式就很好,不必再改了。”
話音落后,她見謝卿琬看著她,微偏首淺笑“長樂是覺得我太過無情了么,連曾經的夫婿也說殺便殺。”
謝卿琬搖了搖頭“不不不,我沒這樣覺得,我只是由衷為你感到高興,有多少人難以從困厄之中掙脫,獲得新生,又有多少人能與過去斬斷,決心向前。”
“廣寧姐姐,你能有這樣的魄力心性,我很敬佩。”
廣寧郡主面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謝謝你,也謝謝太子殿下。”
若是她叫陸錦年死,難免會承受巨大的壓力,被多嘴的士大夫指指點點,到頭來還要憋氣一番。
或許太子殿下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主動為她背上了名頭,叫她再無后顧之憂。
她也以為,謝卿琬不會理解她的決定,結果到頭來,意外的卻是她。
其他人或許覺得她將自己的夫婿置之于死地,過于殘忍,但只有廣寧郡主自己知道,這些年她受過多少苦楚,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日日折磨,侮辱。
她的孩子沒了,那叫陸錦年賠命,也算公平,至于她的那個婆母,責打身邊仆婢成性,就有人不明不白死去,她一個體弱的妯娌,或許是死于這種日日的消磨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