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琬斂下眸子,搖了搖頭“我沒和皇兄說,只和母妃說過。”
“那就好”柔妃似乎突然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松弛下來,渾身的力量都壓到了身后的梨花木椅靠背上,微微的斜著身體。
似乎她也覺得自己過度的反應有些奇怪,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這點小事,沒必要和太子殿下說,以后也不必說。”
柔妃微妙地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戒指上“這戒指你可以自己留著,只是以后別讓旁人看見了。它與母妃的私事有關,而我不希望被其他人窺探到過去的分毫。”
“往事如煙,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留著它,就當是個紀念品吧,其他的東西,早就被封塵到過去那些老舊的時光里啦。”
柔妃的尾調,是沉重之后的輕松自然,她似乎真的在方才那一刻,想了很多。
謝卿琬經過這一番問話,心中也有了一個自己的答案,她默默地垂下眼睛,將戒指收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聲。
回到宮中以后,謝卿琬發覺皇兄對她似乎比以前更關切了,不僅各種東西如流水般地往她宮里送,還是時不時地約她一同用膳。
有時候,謝卿琬看得出來謝玦很忙,因為他用膳的時候,眼角都帶著一股
淡淡的疲憊,踩著點從書房踏入膳廳。
但見到她之后,這些疲憊卻似乎在一瞬間消失殆盡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眸中原本的淡漠冷肅之色,就被溫暖和潤的色彩取代。
有時候,皇兄看起來也不餓,只是略略吃了幾口,余下的大多數時間,就撐著下頜,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吃。
有幾次,謝卿琬被看得有些心慌,還險些噎著了。
皇兄總是比那些仆婢還快地送來一杯溫水,順便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漫聲道“慢些吃,沒人和你搶,若覺不夠,讓御廚再上便是。”
她又不能說出自己真正被嗆的原因,只能郁悶地扁著嘴“皇兄,我怎么感覺是我一個人在吃。”
她聽見皇兄笑了笑“我不餓。”
謝卿琬反問“你不餓為何還上這么多菜,還來用膳”
謝玦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這不是有眼前的小饞貓么不過,我并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多吃些,身體也健壯,你從前吃得就是太少了,身體才那么瘦弱。”
“而我,一向沒有什么太大的胃口,在旁邊看你吃得開心,便很滿足了。”
謝卿琬不服氣辯道“我哪里瘦了”
謝玦不語,只是眸色加深,目光往她的腰際飄了飄。
從前,他只以為那掌下一握,不過是夢境中的幻象,直到上次,他親眼看著她坐在他的身前,腰肢輕軟,晃動不休,才知曉盈盈一握楚宮腰,細腰宮里桃露新不再是妄言虛語。
近來前朝事多,難免有些煩悶之事,尤其是他上次為保周全,將刺殺他的人盡數滅口,以免有關她的事被泄露到建武帝那里,因著此事,自然引起了多疑帝王的疑慮,反復詢問過他幾遍,又辦妥了幾件事才算是過去。
此時,他自然對用膳興致乏乏,但生而為人,總不能辟谷絕食,便邀她一起用膳,每當這時,謝玦就會發現自己的心情好多了,沉積已久的烏云,也在此時能夠暫時散開。
再與她閑聊幾句,不知不覺就多吃了幾口。
當然,最不能說的一層心思是,他比從前更渴望見到她,只要她一刻不出現在他的視野,他就覺著有一股悵然若失之感,內心有只蠢蠢欲動的兇獸,隨時蓄勢待發,卻在看到她出現的那刻,又生生忍下。
謝玦自然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對勁,但自從上次自寺廟回來之后,他就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這種不對勁。
他感覺到了自己似乎有那么一點超出范圍的情愫,在悄然滋長,但他居然有放任不管的傾向,他遠遠注視著,甚至在期待,它究竟能長成何等參天大樹,將茂盛繁復的枝與根,都盤踞他的胸腔。
謝玦暫時沒打算讓謝卿琬知曉,但并不代表著他能抑制心底處來自于每個生物最基本的本能更多地出現在她的面前,讓她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到他的身上,讓她更在意他,更離不開他,直到有一天,她的心思也如同他的一般,悄然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