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給兩盞酒杯都滿上,二人推杯換盞一飲之時。
“師尊,小魚兒睡不著。”
像是從幽暗角落里飄來的聲音,帶著一種鬼魅妖異的氣息。
宿時漾捏著杯子的手都晃了兩下,他轉過頭,就看見了自己小徒弟的身影。
少年一頭長發未曾梳起,全披散在身后,有幾綹還垂至胸前。他穿著雪白中衣,赤腳站在廊檐上,懵懵懂懂地看著自己的師尊。
小徒弟又生得一張好皮相,幽綠的眼睛仿佛蒙著一層水霧,就像是誤入人間的一縷幽魂。
張作清萬萬沒想到這小子會突然出現,且過來橫插一腳,捏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淡藍的經脈在手背上凸顯。
“怎么了”宿時漾還是關心自己的徒弟的,不可能還尋歡作樂得下去。
衛鯉跌跌撞撞地走過來,像是被魘住了般,都失去了尊卑,垂在宿時漾的懷間。
“師尊,徒兒做噩夢了。”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我夢見有人掀開我的床被,還拿著刀砍下來,我好痛啊,可我一個人找不到求助的法子,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眼眶發紅,嗚咽了兩聲,無措地抓著宿時漾的衣袖。
宿時漾瞧著人可憐,就摸了摸他的腦袋,冰涼柔順的長發從指縫里滑下來,他的聲音也放柔了“不要害怕啦,師尊在這里,我會保護你的。”
他歉意地看了自己友人一遍,倒真體驗了一把帶孩子的感覺。
“對不起,師尊,徒兒方才失禮了。”衛鯉抽噎了一聲,回過神后來就開始致歉,“讓張仙師見笑了,我生性膽小,所以這才做出了些丟人的事。”
“師尊同我一起離開,陪陪我,您不會介意的吧”
如此茶里茶氣的話,還充斥著他師尊更重視他,你這個朋友終究是外人的意味,聽得張作清在那一瞬間竟是真的生出了幾分殺意。
方才他說衛鯉還是個小孩的隨口一句話就反噬到了自己身上,張作清任是有再大的火氣都得忍下去。
他強迫自己保持理智,臉上還留著得體的笑容“我不介意,時漾先陪徒弟吧,明日再來同我敘舊也行。”
宿時漾嘆了口
氣“也就只好如此了,也就幸虧張兄你是我的好友,不會介懷,若是旁的人我可不敢這樣隨意對待。”
張作清心知自己是被當成了好兄弟,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悵惘,只是看著衛鯉得意的嘴臉,心里是一陣不適。
這凡人倒是有點手段,也難怪會讓葉淮停等人都吃癟,把整個天門宗都弄得雞飛狗跳。
他沉思著,凝視宿時漾陪同小徒弟離開的身影,已經開始思索該用什么樣的手段來解決這個麻煩了。
此等心腹大患不除掉,就算是再好的機會都會被破壞。
翌日一早,張作清就提出了告辭。
宿時漾驚訝地啊了一聲,“怎么如此突然,你以前少說都要留個兩三天的。”
他狀似開玩笑地說“不會是我昨夜一心一意照顧小弟子去了,忽視張兄你,你就跟我置氣了吧”
張作清無奈一笑“時漾把我當成什么人了,我同你何時小氣過只是這次真有急事,不能一直留下去了,還望你莫要多想才是。”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清楚,就是怕宿時漾心中多出小疙瘩來,萬不敢讓他的好友生氣半分。
然而就是這樣的卑微,卻也總是難以得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