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而去,終于在那被眾人包圍起來的中央尋到了那位張先生的身影,他坐在高臺之上,身旁有著擴音的法器,可以傳得在場的人幾乎都能聽得真切。
這個散修看著也不似其他說書先生那樣老邁,相反,他一襲白衣,生得還年輕俊逸,眉目間自帶幾分風流,說話儒雅幽默,好些個女修士大著膽子看他,目光都是落在他的面容上邊兒。
如此看來,這位修士的說書聲名遠揚究竟是憑他的實力還是容顏,就非常值得商榷了,然而等張作清驚堂木一拍,開口說話的時候,
他就不再那樣想了。
“一念生一念死,正當那鬼神要他抉擇之際”
這是真的僅憑三言兩語就可以將人給拉入他創造訴說的世界里,頓生波折時還聽得人急切慌亂,想要迫不及待地就聽到下面的內容,但又不能出聲,只能是耐著性子聽他娓娓道來。
眾人這般急切,卻也是有他說書功底高這個原因在的,若是自己去看那內容,或是換另外一個尋常的說書先生來講,原本十分的內容,恐怕要遜色五分了。
當那驚堂木再次“嘭”地一聲拍起,只聽張作清高聲道“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析。”
這一次的說書便算是結束了,而散修一驚,發現太陽居然都快落山了,而他竟是南柯一夢,不知時日流轉,還聽得津津有味,不覺光陰流逝之快。
底下的聽眾看客大呼道“張先生,再說一會兒吧”
“張先生,故事之后的結局是什么樣子的,那人當真中了那鬼神的計謀了嗎”
無論聽眾如何挽回,或是叫囂威脅或是打賞利誘或是苦苦哀求,張作清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就御劍而離開,就連掌柜的加錢讓他再說一會兒都不肯。
張作清毫不留情地走了,此地并未有他在意的人,看來他還是要換個地兒的。
他不由在心里苦笑,旁人能知道他現在的卑微可笑么。
分明是肉眼可見前途一片坦蕩光明的修士,卻偏偏要去當那所謂的說書先生,就是為了等那不知道何時會等來的他。
可若是問他悔不悔,要不要放棄,他的答案又是不愿的。
又是在邊城的一次說書,那位從秘境里出來的修士儼然成了張作清的小迷弟,對方在哪說書他都要跟過去聽,勢必要將上一個故事的結局給聽到。
酒樓里座無虛席,卻無一人竊竊私語。
修士又聽到最后張作清說下回分解之時,還是熟悉的聽眾看客挽留,不過他在心里搖頭嘆息,自己跟著張先生去了那么多座城池,也知道對方是不會為任何人停留的,人家就是這樣有原則的說書先生,這些人如今又是癡心妄想了。
恰在此時聽得一聲青年清朗溫潤的嗓音,不輕不重的,卻牢牢地傳至張作清的耳朵里“張兄,不若再講一話吧,我們都還聽得意猶未盡呢。”
不過一句話,本來修士還以為依然會被張作清忽視過去,哪知對方的神情在忽然之間波動極大,竟雙手顫抖著又坐了回去,而后順著之前的內容又徐徐地講述起來。
雖說狀態不及之前那般好,但這可是破了自己原則的張先生啊,他愿意繼續給人講書就是莫大的榮幸了。
修士不免好奇那位竟能用一句話說動張作清的修士,轉過身一看,卻并未瞧見人,單聽那人的聲音,就知道對方容貌定然不俗,也不知是使用了何種法寶竟能將自己藏匿于人群之中,還叫人看不出端倪來。
他的猜測已經無人在意了,張作清死死盯著人群中久久不見的青年,喉嚨哽塞,好似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進去,只覺得下一秒都快說不出話來了,卻又維持著顫抖的嗓子一字一句地念出此前早也備好的書稿。
他終是沒有被遺忘,他還是等來了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