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探出頭,李素節用被子裹了個結結實實,怪道“你嚇死我了。”
臉上卻是笑的。
昭昧還打著哆嗦,卻忍不住道“我早就潛進水里了。”
李素節把熱水塞給她,她咕嘟咕嘟灌了幾口,說“他一定想不到我能憋氣那么久。”
李素節摸摸她濕漉漉的腦袋。
夏天炎熱而井水深涼,昭昧狠狠打了幾個噴嚏。李素節有些擔心,她卻混若無事,只摸著肚子喊餓。一天沒正經吃飯,她餓得只能投降,再不情愿也只能勉強,拆開油紙包打算閉眼塞進去,卻聞到撲鼻的香氣。
肉的味道。
昭昧的眼睛亮起來。
李素節驚訝“今天比昨天好些。”
梅五點頭“昨天城里亂著,許多店家怕被搶,都關門了,到今天不少店家又開門了。”
昭昧好奇“現在城里不亂了”
梅五頓了頓,說“聽說軍隊進城的時候,何賊下了禁令,不許擾亂民眾,只是有些士兵沒聽。昨天何賊下令砍了幾個兵痞的腦袋里面甚至有個千夫長,今天就沒人敢鬧事了。”
昭昧慢慢咬一口肉餅,眼睛卻盯著梅五,看得他不自在了,才說“那又怎樣。”
梅五底氣不足地說“雖然是反賊,但這么做總比踐踏百姓好些。”
“呵。”昭昧冷哼一聲“那就是好人了”
梅五皺眉“我沒那么想”
“那最好。”昭昧自顧自說“反正都是權術。只要還有點腦子,誰都會這么做的。”
梅五一時無言,看她的眼神很復雜。
昭昧皺眉“你怎么這么看我”
梅五艱難地說“您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不一樣”昭昧自然地說“我是公主,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是,”梅五搖頭“我是說,您和我想象里的公主不太一樣。”
他想過公主久居深宮,可能有不通世故的天真。可事實上,她的確天真,卻帶著殘忍的冷漠。甚至讓他覺得,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在意。
而昭昧覺得他莫名其妙。梅五想的是什么樣子和她有什么關系,又憑什么說她不一樣
她就是公主,她就是標準。
昭昧有種被評判的不爽,不想再和梅五說話,下意識看向李素節。
從梅五說昭昧“不一樣”,李素節就陷入了沉思,昭昧張開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神,露出自信的笑容,說“我知道怎么出城了。”
數日后,京城結束第一輪搜查,沒有發現公主和齊王的影子。封城對百姓生活的影響越來越大,已經不能繼續,很快,城門打開,允許百姓進出,只是設置關卡,嚴格審查出入人員。
開門的第一日,急于出城的百姓們擁簇在門口,排起長長的隊伍。搜查人員一絲不茍地檢查,發現可疑人員,立刻揪出來排在旁邊,每過一段時間都有巡查人員來帶走。
那些被揪出來的,總是年齡相近的女孩。
到開城第三日時,雖然仍有人員搜查,但百姓已經習以為常,仿佛生活重歸平靜,各類活動都恢復正常。
大周遺民們此時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士人也不敢如此囂張,出城的往往是迫于生計的普通百姓,農民背著青菜、織女背著布匹、商人牽著車馬、力夫扛著麻袋。
城門處來了幾個力夫,每個人背上都扛著重重的包袱,被壓彎了脊背。
守門人慣例搜查,一照面就盯住了其中一個力夫。
他的身量太小了,在這些膀大腰圓的人中顯得過于纖細,分明是個孩子。
守門人走過去仔細打量他。
他穿得像乞丐一樣,衣服像破布,這里一個眼,那里一個洞,袖子褲腿都只有半截,露出他尚未長成但用力時仍有肌肉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