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挽留。
夏驚蟬走了兩步,袖子下的雙手緊緊攥了拳頭,想到自己的一無所有。
在這個空落落的世界里,她還能抓住什么
“許先生,你想不想去我家里坐坐。”
她再一次向他發出了成年人的邀請,帶著生澀與忐忑,好像在做什么壞事似的,緊張得嗓音都在顫抖,我hei我給你做杯咖啡,醒醒酒。”
什么做咖啡醒醒酒,她緊張得開始胡言亂語了。
許青空沉默了片刻,似在考慮。
他是個很果斷的男人,唯獨在她的事情上,永遠瞻前顧后,思慮良多。
怕唐突冒犯,又怕她被人指指點點,怕身體的觸碰讓她嫌棄討厭,又怕永遠失去她
但這一刻,許青空答應了“好啊,正好有點渴。”
夏驚蟬搖晃的一顆心,驟然放下了。
她帶著許青空上了樓。
居民樓樓梯間散發著年代久遠的陳舊氣息,轉角樓道光線昏惑暗黃,她感受到男人跟在身后的強大壓迫感,只能不斷絮絮叨叨,來緩解緊張
“爸爸腿腳不便,本來想買一樓的,但又聽說一樓潮濕,對他的腿更不利,所以選了三樓。”
“我家里有點亂,您別介意。”
“那個您稍稍在門口站一會兒,讓我進去收拾一下。”
說完,小姑娘打開房門,貓兒一般鉆進去,把沙發上隨手亂扔的衣服胡亂塞進柜子里,早上用過沒來得及收撿的護膚品,也趕緊裝進柜子里。
許青空沒有催她,很紳士地站在門外,等她整理收拾了一通,這才進屋。
其實沒這個必要,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生活習慣。
以前鹿棲小區的那個家,她的衣服也都是許青空幫她一一疊好歸置,總是亂放的化妝品也是許青空幫她收拾的。
夏驚蟬去廚房切水果,讓許青空自己隨便坐,隨便參觀。
許青空跟她上樓,只是為了看看她在這個時空的生活,了解她最本來的模樣。
一個套二的小戶型,家里的柜子都用得陳舊脫皮了,小姑娘的物件兒東西很多,但總體來說還算整潔,沙發上鋪著一層干凈布藝編織毯。一面墻的書柜,擺放著她喜歡看的文學作品和體育期刊雜志。
許青空注意到柜子好幾個的相框,有她畢業穿學士服時跟夏沉光的合影,照片里父女倆相互捏臉,特別可愛。
即便不是親生父女,但兩人生活時間久了,面相性格都有些相似,陽光開朗又愛笑。
許青空注意到一張年代很久遠的球隊照,照片里的夏沉光還處于少年時代,穿著紅色隊服,跟肖屹、錢堂姜和許多他不認識的面孔一起合影。
這個時空的許青空并未加入夏沉光的籃球隊,他們是球場上的至敵。
不同的平行時空,截然不同的兩種命運。
是夏驚蟬的穿越改變了他所在的時空的命運,讓他和夏沉光產生了交匯,她那樣努力地修改了故事的結局。
許青空知道,應該把更幸福的結局還給她,而不是現在一切重回原點,她甚至失去了最愛的父親。
可他怎么舍得
他經歷了那樣痛徹心扉的二十年,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次。
“許先生,你吃楊桃嗎”
夏驚蟬忽然從廚房里探出腦袋,打斷了他的沉思,手里的相框也掉在了地上,玻璃粉碎。
“啊。”
“抱歉。”許青空蹲下來,撿起玻璃碎片中的那張球隊照片。
“許先生您放著吧,仔細割傷手。”夏驚蟬連忙取來掃帚和撮箕,將玻璃碎片清掃了。
許青空將籃球隊照片放在了柜子上,和那張父女合影照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