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垂眸，繼續擦拭頭發。
也許，在往后兩年的同寢時光里，這會是他最后一次被允許使用江明澈的東西。
甚至情況更糟糕一點，也許往后兩年的同寢時光都不會再有。
江明澈叫了這一聲陸衡之后，就沒了下文。
陸衡攥著頭上的毛巾，終于體會到凌遲是個什么心情
時間被無限地拉長，每一秒都充斥著不安跟恐懼，被動地等著決定被告知。
“呲啦”
椅子被搬動，發出刺耳的聲音。
陸衡抬起頭。
江明澈搬了宋宇哲的椅子，他雙手撐在膝上，身體前傾，“談談”
陸衡擦拭著頭發的動作未停，他點了點頭“好。”
怕多說一個字，都會泄露情緒。
江明澈瞇起眼，“我說，你今天晚上，話是不是有點少”
陸衡垂下眼瞼“我害怕。”
怕江明澈跟他疏遠，怕在他的眼底看見厭惡。
懦弱、不安、這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兩種情緒，在他心里來回沖撞。
江明澈咬牙，低吼道“臥槽怕個屁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江明澈完全理解錯了陸衡的意思，他以為陸衡是擔心這種私密的事情的泄露。
兩人的對話再次不可避免地走向南轅北轍。
陸衡眼露遲疑，“你覺得不惡心”
對同性戀接受度高是一回事，能夠接受自己的同性朋友，對自己產生欲念，又是另一件完全不同性質的事情。
江明澈一臉茫然“啊為什么要覺得惡心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陸衡皺了皺眉頭。
他感到自己跟江明澈的談話應該是出現了某個溝通上的問題，但他一時想不出
這個癥結在哪里。
陸衡發現了他們談話當中有誤會。
倒是江明澈，他反而忽然意識到，他好像終于知道陸衡剛才“口中”的“害怕”是怎么一回事。
陸衡之所以說他“害怕”，竟然是怕他會覺得惡心嗎
那種被無形的一根細線給扯了扯的感覺又來了。
有一點點疼。
是心疼的那一種疼法。
自從知道他跟陸衡兩人經常上學校論壇的c熱帖，被誤會他跟陸衡是一對，遭遇很多議論跟陽光之后，江明澈才總算切身地感受到性少數的群體，在這個社會，哪怕是學校這樣相對比教純粹的環境當中，有多不容易。
今天，陸衡的反應，讓他又他更進一步地了解到，陸衡處境的艱難。
這件事陸衡又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可是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怕他會覺得惡心。
哎
這些年，也不知道陸衡這家伙是怎么過來的。應該挺辛苦的吧。
江明澈又將椅子搬得離陸衡近了一點。
他一只手摟過陸衡，又拍了拍他的肩，聲音都比平時放輕了很多，“其實，你知道的，現在天氣熱。所以吧，人就跟著很容易燥熱。天干物燥，就容易起火么，對吧我懂。真的大家都是男生，你真的沒有，把這件事就是嗯，怎么說呢，就是看得太重。
也不是說它是一件小事哈。它當然算是一件大事，不過呢，就是，很正常的反應么，對吧所以你真的不用想太多”
江明澈沒好意思說，之前他回寢室脫衣服那會兒，陸衡剛好進來，他摟著陸衡的時候，小小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精神了一下。
他也跑去浴室解決。
只不過不一樣的是，他當時趕緊跑浴室了，陸衡比較遲鈍，不下心被他發現了，才去浴室。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陸衡平時多精明一個人，竟然在這種事情上這么遲鈍。
陸衡“”
陸衡總算知道了他跟江明澈談話的癥結在哪里。
他以為他的心思在那個當下，江明澈的面前早就是袒露無遺的，但其實對方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察覺。
頭發差不多干了，陸衡把毛巾取下，抓在手里。
他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地凝視著江明澈“如果，我說，我不是因為天氣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