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話就是這人問的。
弟子原轉頭想看這是何人,看到人后一愣,視線不自覺下移,看到了對方手上撐著的竹竿。
不認識,但看上去似乎是掃地的。有人輕聲道“現在主峰找掃地的還需看樣貌”
他們知道宗內什么都卷,但未曾想到連掃地的也卷到了這個地步。
恐怖如斯。
活在內卷之下的掃地人點頭道了聲謝,垂眼看向校場之上的人。
棲霞峰這一堆小伙伴運氣各有各的好,張參抽中了主峰的弟子,這一個又抽中了據說實力非常強的王武。
此次上場的是之前一劍悟道揮退云霧的那個弟子,客觀來說,他實力不弱,但與身為長老直系大弟子的王武確有差距,并且不小。
這一場比試的勝負毫無懸念,但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校場之上的兩人僵持得意外的久。
實力差距大,但另外一方在短時間內似乎進步了不少,這場原本應當速戰速決的比試硬生生拖了許久,看得人手心不自覺冒汗,眼也不眨,像是怕錯過了什么一般。
這個弟子劍風揮向內場之時,坐在位置上的人竟無端感受到了壓力,心里不自覺一顫。
長老席上的幾個長老對視了一眼。
雖不大像,也完全比不上,但他們總覺得這出劍手法似乎在哪里見過。
這些弟子去棲霞峰,確實變了不少。
實力上仍然存在巨大的差距,這些短時間內不可改變,這場比試最終仍是王武勝出,但另一弟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不上輸。若是修為差距不大,以對劍的運用程度來看,這場比試顯然應當是另一個結局。
兩個弟子互相鞠躬,之后走下校場。
比試難免受傷,那弟子手上帶了傷,滲出了些微的血,他一手捂著傷口,還在對坐在座位上的看著他的幾個人笑。
幾個長老一直看著對方重新坐在座位上,齜牙咧嘴開始處理傷口后收回視線,看向旁邊仍然空缺的兩個位置。
難怪宗主此前說一旦入了棲霞峰,弟子便只能是棲霞峰弟子。
各峰之間的比試一共持續了大半日,因為抽簽,上場之人不斷輪換,氣氛一直緊張高漲。說不準下一個便抽到自己上場,一眾弟子一直看得認真。
坐在后排的弟子在抽簽間隙沒忍住一轉頭,結果看到坐在身后的人已經不知何時杵著竹竿睡著了,白發垂下,蜿蜒落在衣袍之上。
很難想象居然有人在這種時刻和這種氛圍下能睡著。
現在太陽已經西斜,山間的晚上比任何地方都要來得冷,普通人應當不大受得住,弟子正猶豫是否將人叫醒時,撐著竹竿的人自己抬起頭來。
看得出來這里的氛圍讓他睡得很好。
塵不染一覺醒來真正清醒時,今天各峰之間的比試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大比還有兩日,各峰之間的比試大多都留在后兩日,今日只抽簽淺淺走個過場。
今日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各峰長老收弟子的環節。
新一批劃入內門但并未拜師的弟子之間進行比試,取前十,按照比試排名決定拜師先后順序,與眾宗主長老間進行互相選擇。
宗門大比一年一次,但拜師不一定,極有可能幾年一選,此次與大比剛好重合,便一起辦了。
去辦事的宗主又回來了,安靜在一邊坐下。
他們收斂氣息時,一般很難察覺其存在。坐在前面的弟子就毫無察覺,并不知身后坐了個宗主,又聊了起來。
他們還記得,上次比試魁首為如今的大長老愛徒方瑜。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拜入宗主門下,宗主眼瞅著也十分滿意,他拜入宗主門下應當是毫無懸念的一件事,結果所有人都沒料到,這人十分堅定地選了大長老。
大長老雖實力不弱,但宗主長老畢竟有別,其下弟子也定然有一定差距,當時沒人想明白他如何要拜入大長老門下,只記得當時大長老走路時下巴都往上揚了些。
被這些弟子帶著回憶起了上次拜師時的經歷,宗主保持安靜,于沉默中抹了把臉。
塵不染還杵著那掃把竹竿,隨口安慰道“他也拒絕過我。”
宗主“”
坐高位久了,他臉上向來沒什么表情波動,這次卻不自覺睜大眼,一下子看上去像是年輕了幾百歲。
迎著旁邊人不可思議的視線,塵不染笑了下“確實為真。”
他如今記憶也算不上好,但還依稀記得自己在青山鎮時似乎問過對方,結果得到了安靜的拒絕。
事實證明已經練就成鋼鐵般的在受到劇烈沖擊時也會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