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就意味著,許家如今是借不上什么力給他的。
李白來之前已經想到了這一點。
盛唐時候,貴族高門流行招有才學之士為婿。
這些高門有一個共通點,便是處于家道中落期。招婿“寄室妻家”,是他們選擇的一種互惠互利的穩妥投資方式。
若是一朝郎婿入仕,自然也就承擔了為妻家爭得榮譽、提升地位的責任。
許家看中李白,當也是出于這種考量。
見李白沒有因此露出失望的情緒,老太太心中點頭。
語氣也和緩下來“如今留在安陸的,就只剩下許家三房許自遂一脈了。他的發妻早已病故,苦了許二娘從小操持家中事務,還要防備那不成器的兄長。”
如今田產被敗光,也不知親事還能不能商議下去。
七娘聽這段聽得尤為認真入迷,畢竟這可是師娘的家世背景,也算是八卦呢。
小女娘越聽越心疼許家阿姊,忙問“那彭家是什么來頭,如此蠻橫。我們去告官不行嗎”
周氏聞言,搖頭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官告了也沒用的。”
安陸本地,乃至淮揚一帶曾流傳過一句話。
叫做“貴如許郝,富如田彭”。
這四人都是安陸人,許相公與外甥郝處俊曾同任侍中,而田氏彭氏也因殖貨成了富戶。
數十年過去,許郝兩家榮耀不再;
而彭氏卻靠著侵占土地,越發耀武揚威了。
這盛世,小小的七娘忽然有些看不明白
。
從老太太院里出來,李白帶著七娘落腳在宅邸東北角一處外院。
七娘的日子變得忙碌又充實起來
晨起練劍,背書,跟隨李白開蒙,晚間與嬸娘周氏用飯,回到屋中,有時還得陪著李幼成弟兄下棋之后,才能上床睡覺。
七娘忙得腦殼都大了。
這樣過了六七日之后,李白終于收到了許家遞來的邀約。
是許二娘親自約李白見面。
七娘得了消息,興奮的用荷葉頂在腦門上做好偽裝,偷偷跟在李白身后出了門。
然后越走越偏,越走越遠,直到停在一處水田田埂邊。
李白驟然回頭,對她的綠腦瓜子報以嘲笑“小丑蛙,到地方還不摘掉葉子,沒出門就發現你了。”
七娘大為震撼“許家二娘約你來種地”
李白輕嗤一聲,沒做聲。他也不清楚對方的用意。
他們來得早,左右無事,李白就脫了鞋挽起褲腿,在田間轉悠。而七娘一屁股躺倒在水田邊的槐樹底下,睡起大覺來。
李白粗略轉了一圈,便知這處水田是上等的產業,價格不會便宜。
在大唐,土地價格并非由官府統一制定,而是買賣雙方洽談商議的。
影響價格的因素,無非就是水、肥、地勢與交通。
李白對此再清楚不過。
前些年,他兄長賤賣了一大片劍南道都江堰的土地。
自從秦時李冰導引汶江之后,那地段便成了一塊香餑餑。至開元年間,捧成出了名的寸金地。
為此,兄長可被阿耶抽了好一頓。
許家這處田產在各方面都占了優勢。
李白忍不住搖頭嘆惋“可惜了,上好的祖產,輕易卻再拿不回來。”
許二娘許葭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
她撩開帷帽,露出一雙清明而富有穿透力的眼睛“郎君是可惜這一處永業田,還是可憐天下佃戶”
李白對上她的視線,心中已然明白許葭將要出口之言。
果不其然。
“郎君可知,去歲剛擢升刑部尚書的盧從愿,廣占良田百頃,朝野戲稱他為多田翁,可這高位卻依舊坐得穩穩當當的。”
李白還未開口,躺在大樹底下躲懶的七娘便一骨碌爬起來,扶好腦袋上的荷葉帽“啊這么壞陛下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