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元信被拖來的時候,乾明宮看起來有點可怕,不過沒有關系,生活在這里的人,早已經被迫習慣血氣。
寧宏儒站在血泊里,朝著宗元信微笑道“宗御醫,陛下正在等著您。”
用上“等”這個詞,還是宗元信從來都沒有過的待遇。
這位皇帝,何時等過人
不妙呀。
宗元信是這么想,看到景元帝的瞬間,他再一次在心里嘆息,不妙呀。
宗元信緩緩地在景元帝的身旁坐下,他的動作,都力求穩定,不帶有任何的攻擊性。
于是,男人也自動伸過來一只手。
宗元信花了點功夫,才忍下心頭的老血,心平氣和地說道“陛下,微臣不是說過,這節骨眼上,可您的脾氣,可不能輕易躁動起來。”
不然,這位皇帝要是發作,就會如現在這般。可不對,怎么比他預料的還要嚴重
景元帝隨意擦去嘴邊的血,冷白與血紅交織在一起,尤為刺目。
“寡人忍了,沒有發作。”蒼白昳麗的臉龐,緩緩看向他,如同一座冰冷無情的石像,“如你所說,十分之克制。”
克制。
一個出現在景元帝身上,何其古怪的詞語。
宗元信琢磨著景元帝的話,試探著說道“陛下,這動心忍性,可與發作后強忍下來,是兩個意思。”
景元帝現在不宜動怒。
然實際上能惹他發怒的事,少有。
看著不爽利不順心,景元帝向來順手就殺了,很少會到他暴怒至極的地步。
宗元信這么些年,也就看過一二回。
所以從一開始,他的叮囑,是自以為不難的。
畢竟,誰能將景元帝激到這個地步
活著的人里,也沒幾個吧。
宗元信想得好好的,自然沒想到這么快,就遇到這局面。
景元帝這冷酷暴戾的脾性,一旦發作起來,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會引得藥性沖突,讓人痛苦;然,宗元信沒想到的是,竟會有人激起皇帝的暴虐殺意,卻又在緊要關頭強行壓制下來。
這就像是活生生踏碎他的本性。
別說是嘔血了,現在體內這么紊亂,也是正常。
宗元信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微臣現在就給您開新的藥方調整,不過,您要是日后再遇到這樣的事,還不如直接發作得了。”
他是想讓景元帝不要亂發脾氣,卻不是讓他都要發作了,還強行壓下來
后者可比前者還糟糕。
冷漠凝結在蒼白的皮膚上,構造了景元帝的外殼,當他一動不動的時候,當真如同死亡棲息在他的肩膀上,叫人恍惚以為,他真的是沒有呼吸的石頭。
可那雙黑沉幽暗的眼,卻棲息著無盡的幽冷,如果活過來的惡鬼。
“不行。”
冷冷淡淡的聲音之下,如同涌動著暴虐的巖漿,一旦突破那岌岌可危的冰層,必定傾瀉坍塌,焚燒萬物。
“再開一味藥。”
宗元信與寧宏儒幾乎同時聽到了景元帝的話,可宗元信幾乎是跳起來。
“陛下,這可不行”
景元帝幽冷地看向他。
于是,宗元信又坐下來,小聲“這真的不行。”
景元帝要他開的藥,不用說,他當然知道效果是為了如何,可他這里本就熬著要給景元帝拔毒,結果他那頭還要加藥壓下,這藥性沖突不說,人體肯定是受不了。
別看景元帝現在強壯,實則不過外強中干。
真要來場大病,這人肯定就垮掉。
宗元信可不想自己努力那么久,結果卻是一場空。
“這世上的醫者,不止你一個。”景元帝冷漠地說道,“你開不得,總有人開得。”
宗元信急得抓耳撓腮,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連忙說道“驚蟄”
猛地,那視線像是活了過來。
仿佛被刺激到了防衛的本能,那可怕的攻擊欲望如此張揚。